第一节 降临
鲁德尔几人正焦虑地守在地窖内,空气中满是霉味与紧张情绪。
今天,就是贝娅塔所承诺的日子:商会的人会前来接应她,而几人也将因此获得难以想象的丰厚奖赏。
蒙仕紧张得浑身发抖,不停地搓着双手,双腿也不由自主地颤动着。他们几乎彻夜未眠,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贝娅塔坐在角落,低头看了看手中便签上的暗语,随即面无表情地将纸片扔进了壁炉里,看着它一点点被火舌吞噬。
就在此刻,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和低声的询问:
“Rapunzel, Rapunzel?”
地窖内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疑惑而警惕。
“他说的什么?”马丁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好像是英语,谁他妈听得懂啊?”阿图尔皱着眉头。
“长发公主?”鲁德尔听得隐约有些熟悉,随即眼神紧张地投向贝娅塔。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Rapunzel, Rapunzel?”
依旧无人应答。
“喂,大小姐,”蒙仕转头盯着贝娅塔,低声催促道,“他们是商会的人吗?”
贝娅塔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出声,脸上的神色却微微一变。
“那就行了!”蒙仕如释重负地站起身,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大大咧咧地伸手去拉门栓。
然而,门刚一打开,迎接他的却是几个西欧面孔的陌生男人。他们目光冰冷,毫无迟疑地一脚狠狠踹在了蒙仕的胸口,直接将他踢翻在地,重重摔回了地窖,蒙仕的身体打翻了空罐头,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混蛋!你们……”蒙仕的话音未落,几个金属物体便迅速从门口被扔进了地窖,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手雷!”阿图尔尖叫一声。
贝娅塔似乎早有预料,迅速一个翻滚,钻进了地窖后方堆放木材的角落里,藏起了身子。
鲁德尔目睹这一幕,也瞬间明白了危险。他来不及思考,抬脚猛然踢翻桌子,用尽全身力气往地上一扑,蜷缩在桌子后面。
下一秒,几颗手雷同时爆炸,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封闭的地窖内轰然炸响,火光和烟尘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浓烈刺鼻的硝烟弥漫开来,让人几乎窒息。
“你应该回答我‘Let down your hair, so that I may climb the golden stair’,大小姐。”一个身穿黑色外套的特工冷冷地盯着躲在角落里的贝娅塔,大步靠近她,一把将她从藏身处拉了起来。
贝娅塔耳边嗡嗡作响,暂时失聪,双眼充血,她颤抖的看着周围的狼藉,没有说出一句话。
“懵了吗?”特工嘴角露出讥诮的笑容,转头吩咐身后的手下,“带她出去。”
几名特工迅速将几乎无法反抗的贝娅塔拉出地窖,脚步声逐渐远去。
地窖一片狼藉,烟尘仍未散去。鲁德尔艰难地蜷缩在角落翻倒的桌子后面,他满脸尘灰,耳朵里尖锐的耳鸣尚未消退,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步枪,胸膛剧烈起伏着,等待着一个出击的时机。
“死的活的都带出去,清点一下。”
领头的CIA特工扭了扭脖子,带着令人不安的从容神色,顺着楼梯拾级而上。
地窖里还残留着硝烟与血腥味。
阿图尔摇摇晃晃地从瓦砾堆中爬起,他想尽力呼进一口空气,在喘息着,恍惚地望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蒙仕,他脸已经被炸得几乎无法辨认。
马丁也满脸灰尘地站起,很快,两人都被粗暴地拖了出去。
一名探员走到桌边,刚要转身
“哦操!”
随着一声惊叫,鲁德尔猛地从暗处扑出,狠狠将那名探员掀翻在地。
鲁德尔猛然从阴影中跃出,将探员重重扑倒在地。
那名探员本能地去掏手枪,但鲁德尔更快。他左膝狠狠压住对方的右臂,抡起步枪枪托狠狠砸在他脸上,鲜血顿时飞溅。
他将枪口抵住对方咽喉,目光阴冷,气息粗重,正要开口——
一股冰冷的金属贴上了他的后脑勺。
“别动。”
鲁德尔咬紧牙关,缓缓放下枪口。
“该死的虹鳟鱼,你怎么现在才来!”
地上的探员强撑着坐起,满脸是血,愤怒不已:“这杂种差点杀了我!”
他一把夺过步枪,毫不犹豫地一拳砸在鲁德尔脸上,将他击倒在地。
“下等狗。”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后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地窖外,几人已被拖至空地。
临时工中,一人死亡,两人受伤,鲁德尔也被押出,加上贝娅塔——全部被丢在冰冷夜风之中。
探员提着m16走出来,“这个杂种甚至还拿着m16。”
月色惨淡,几束探照灯晃过废墟,投下斑驳阴影。
贝娅塔跪坐在地,长发凌乱,耳中仍残留爆炸后的耳鸣。她望向不远处的三人,眼神复杂,心中翻涌着无法排解的情绪。她曾许诺保护这些人,但眼下,似乎只能用他们的性命来换取自由。
虹鳟鱼缓步走近,高大的身形投下阴影,语气却冷静得可怕:
“格拉博夫斯基小姐。”他说,“珊瑚说的果然没错,你比你父亲说的,更懂得做交易。”
他递上一杯热咖啡,语气轻巧:“刚冲的,趁热。”
贝娅塔接过,双手握住杯壁,那一丝热度仿佛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她没说话,只是紧盯着那三人,内心像被什么钝器慢慢撕开。
“队长,”
一名探员捂着鼻子走近,语气含混,“这仨人像是平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皱着眉:“该死,我鼻梁可能断了。”
“无所谓了,龙虾。”雷顿眼神看向远方,语气却突然凝重下来,“苏联已经在边境开始调动,情报显示他们要动手了。我们得走,立刻。”
“收到。”
龙虾点点头,抽出手枪,打开保险,径直走向那三人。
“别,别杀我!”
马丁瘫坐在地上,恐惧地看着逼近的黑影。他一年前还是个中学化学老师,如今却要被几个外国人处决。
他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跑,但刚迈出两步,便被几名探员瞬间扫射成筛子,倒在了林边的泥地上。
一旁的阿图尔则已经呆若木鸡的被另外一个探员带走。
龙虾转身,没有一丝停顿,走向鲁德尔。
“抱歉,不是私人恩怨,”他低声说,顿了顿,“但……某种意义上,是的。”
手枪顶上了鲁德尔的后颈。
枪口尚未扣动,天边却突然传来轰鸣。
几架米-8武装直升机从头顶呼啸而过,旋翼掀起狂暴的气流。
“苏联人的直升机!”虹鳟鱼猛然抬头,第一次在语气中流露出真实的焦虑,“他们真的开始进攻了?”
趁众人分神的刹那,鲁德尔忽然发力,迅速一击将这位龙虾扑倒在地。他顺势抢过那把手枪,转身撞破木窗,翻滚着逃进了废弃的木屋。
“开火!”
探员们迅速反应过来,举枪疯狂向木屋扫射。子弹猛烈穿透墙体,飞溅的木屑与碎片四散横飞,鲁德尔紧紧贴着地面往前爬,然而几颗子弹还是打穿了木墙,钻进他的后背,鲜血顿时浸透了衣衫。
“火力压制!别让他逃出去!”
“他中弹了!封锁后门,快!”
远方的地平线骤然闪现出一道刺眼的强光,白光如千万颗太阳同时绽放般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将四周的森林、荒草、残破的建筑都映成了惨白一片。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寂,短暂到让人怀疑是否幻觉。
下一刻——
“轰!”
一股恐怖的冲击波从遥远的地平线猛烈喷发,宛如一道看不见的巨大铁锤,瞬间压平了沿途的一切树木、房屋与电线杆。空气被瞬间抽空,又猛然反弹回来,产生了令人耳膜撕裂的呼啸。
灼热的火光随即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蘑菇云。蘑菇云中翻滚着黑色的浓烟和橘红的火焰,不断升腾,越来越高,仿佛要吞噬整个天空。
地面的冲击波卷起铺天盖地的灰尘、泥土与金属碎片,树枝被撕成碎片,混着滚烫的泥浆如利刃般横扫大地。
几名CIA特工与贝娅塔瞬间被掀翻在地,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根本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树干、砖瓦、甚至整片树冠如狂风暴雨般从头顶飞掠过去,猛烈砸向他们身后那片森林。
贝娅塔拼命抬起头,睁开双眼,眸中倒映着远方那朵不断膨胀的巨型蘑菇云,面容在炽热的光线中苍白如纸。
“曼德拉……”她喃喃自语,颤抖着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彻底摧毁了,只留下满目疮痍与一片令人作呕的辐射尘埃,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她心底泛起一阵彻骨寒意。她想起了里德离开前跟她说过的那句话:“如果KON得逞,所有的苏联军队都将付出代价。”
她脸色苍白,喃喃自语:“这不是自卫,是赤裸裸的战争。”
“原型机被引爆了!那帮波兰疯子!立刻佩戴面罩!”
虹鳟鱼在轰鸣中怒吼,从包里取出面罩,“快撤退!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辐射尘马上就会飘过来了!”
森林边缘,一架漆成黑色、经过特殊伪装的直升机静静停在空地上。驾驶员已经启动了引擎,旋翼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几名CIA特工踉踉跄跄地架起贝娅塔,拼命往直升机奔跑,背后是正不断逼近的烈焰与狂风。
“巨水獭,马上起飞!我们必须走了!”几人跳进机舱,大声命令。
“等等,那是什么?!”缇姆指向空中大喊,但直升机旋翼的巨大噪音几乎掩盖了他的声音。
黑色直升机在猛烈的气流中挣扎着爬升,旋翼卷起的狂风吹散了地面的尘埃与落叶,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呼啸声。
就在它即将脱离地面时,一个黑色的身影骤然从夜幕中猛扑而下,以惊人的速度直冲尾桨而去。
贝娅塔刚被推进机舱,整个人顿时失去了重心,头昏目眩。她回头看去,后舱被猛烈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电线裸露在外,火花飞溅。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当!”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撞击声,那个身影重重地撞进了直升机的尾桨。尾部金属机身瞬间扭曲变形,被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刺耳的撕裂声中,一大块厚重的铁皮如同纸片般被生生剥离,飞速旋转着坠落地面。
旋翼在剧烈震动中扭曲、断裂,锋利的旋翼碎片被甩向四面八方,带着破风的呼啸声乱射而出。其中一块锋利的金属残片竟直接刺进了不远处的树干,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将树木劈裂成两半。
失去尾桨的直升机开始猛烈地原地旋转,驾驶员试图控制机体,但根本无法阻止灾难的降临。
“轰!”
旋翼瞬间被击碎,机身剧烈地晃动起来,泥浆、火花与金属碎片四处飞溅,浓密的烟尘立刻弥漫开来,将飞机与地面的众人笼罩其中。
浓密的黑烟从直升机的裂口中涌出,伴随爆裂的火花、四溅的电路以及滚烫的金属碎片,顿时吞没了整个机身。机体剧烈地颤抖着,失去平衡后猛地砸向地面,巨大的惯性在泥地里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飞散的泥浆与灰尘迅速席卷而起,将现场彻底笼罩。人们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黑色身影缓缓从烟尘中直起,轮廓冰冷而模糊,如同来自地狱的幽灵。
没有人回答,所有特工的视线都已定格在那个缓缓从烟尘中浮现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一个早在一年前就被认定“MIA”的目标。
虹鳟鱼扶住了龙虾后退的脚步,艰难地咽下口水,脸上的镇定终于彻底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苦涩与绝望。他死死盯着那个走近的少女,声音颤抖而低沉:
“游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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