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秘辛
几个人费力地将岩虱的残骸从堵死的检票口推出去。
那些烂肉、碎甲壳、断裂的肢体，黏糊糊的，还在慢慢渗出浑浊的体液。每推一块，手套上就多一层恶心的黏液。
物资推车倒在一边，轮子朝天，像一只死去的甲虫。子弹撒了一地——黄澄澄的弹壳、没用完的弹链、几个掉出来的弹匣——在手电筒的光束里闪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把子弹都捡回来。” 列万诺夫弯腰捡起一捆弹匣，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和黏液，放回推车，”我们没有富裕的。每一发子弹都可能是救命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能听出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精神的。刚才的战斗消耗了所有人的神经。
吉姆把”安吉拉”小心翼翼地放回推车
三十公斤的机枪，加上弹药箱，他的腰几乎要断了。他揉着腰，呻吟道：”这宝贝儿可真费腰。我就抱了一会儿——感觉像背了一个人。”
他重新抽出M1加兰德，检查了一遍，拉动枪栓，确认弹膛，看了看准星。老习惯，让他安心。
“她还会吸干你的钱包，吉姆。” 克莱德也将M2火焰喷射器扔进推车——”咣当”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站台里回荡，拍了拍吉姆的肩膀，像好友在忠告，”每发子弹都是钱。你刚才十五秒烧掉的，够我买一辆车。”
“闭嘴，克莱德。” 吉姆翻了个白眼，”当年我在多洛米蒂山脉拉练的时候，背着迫击炮底座爬了三千米，垂直高度。这点重量算个屁，就是有点磨肩膀。”
克莱德耸耸肩，没再说话。
——
1号采集点
又走了二十分钟。
隧道在这里变宽了——不是建筑设计，而是灰藤侵蚀出来的空间。
它们覆盖了墙壁、天花板、地面，把原本规则的混凝土隧道变成了一个有机的、活着的洞穴。
灰藤盘踞
不再是之前看到的那种细细的菌丝，而是成熟的藤蔓，有些甚至有一个人那么粗。
表面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变成了深灰色，像树皮，上面有裂纹、疤痕、还有某种像呼吸孔一样的结构。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不是液体，而是更加黏稠的、缓慢的、像浆糊一样的物质。能看到它在藤蔓里蠕动，像血管里的血，像肠子里的食物。
空气更加潮湿
列万诺夫看了一眼仪表
盖革计数器的读数降低了。
降到了每小时18微西弗。
他松了口气：
“辐射降低了。” 他对身后的士兵说，”这也说明我们到了，1号点位。”
一路上没再遇到任何敌人
也许那只大型岩虱是唯一的，也许其他的都躲起来了，也许这里是某种安全区。
不管怎样，活着到达就够了。
“伙计们——” 列万诺夫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声音变得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现在才是发财的时候！”
他指着周围的灰藤：
“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口袋、背包、推车——能装多少装多少！四个小时，然后我们撤！”
士兵们开始行动
拿出刀、锯、剪刀，开始切割灰藤。动作很小心，像在做手术，因为这些东西很值钱——每一克都能换成食物、燃料、弹药。
灰藤被切开时会流出一些散发出一种甜腻的、发酵的味道。
但没人在乎，因为这是些玩意儿，在这些亡命徒眼里，就只是钞票。
列万诺夫走到吉姆和克莱德面前，
他停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表情比之前好看多了——不再是那种军事化的冷漠，而是真诚的感激：
“我只能说——” 他看着两人的眼睛，”没有你们的重火力，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困在地铁站了。或者更糟——变成那些东西的食物。”
克莱德将吉姆挤到一边
吉姆：”嘿——”
克莱德摘下一只手套，握住列万诺夫的手，简短而有力：
“我想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他说，语气平静但认真，”至少暂时是这样。”
他松开手，继续说：
“我们采集的这些灰藤，自然也有你们的一份。”
他顿了顿，”方便透露你们的真正目的吗？也许——” 他转身看向正在指挥士兵采集的内利亚，”也许向导会知道一些东西。”
列万诺夫皱眉：”你们不是来采集灰藤的。”
“灰藤这个只是顺手。” 克莱德很坦诚，”我们有更重要的目标。”
列万诺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很惊讶的是——”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敬佩，”她居然就在这一带生活。你们敢相信吗？她在地下，独自一人。”
他提高声音：
“嘿！内利亚！”
他招招手。
吉姆有些怀疑地看着列万诺夫，然后又看了看克莱德
“既然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们在找一些东西。” 克莱德开始解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但现在线索很少。我们只知道——是货物。一批货物。里面装的是什么，不知道。”
他从衣服内侧口袋里翻了翻
掏出一页纸，有些揉皱了，边缘有点破损，但上面的字还算清晰。那是一张货运清单，用打字机打的，有手写的批注和印章。
“货运清单的目的地——” 他把纸展开，指着上面的一行地址，”就在这里。沃姆扎。买家在这里。”
他抬头看着列万诺夫：
“但是这个街道，这个地址——我们从地面根本没法走。被封锁了，被辐射了，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占据了。”
列万诺夫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
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然后变成难以置信：
“真是疯了。” 他抬头看着克莱德，”谁会把货物送到这里？这里是——” 他指了指周围，”死亡区域。高辐射，生物变异，基础设施全毁。谁会在这里做生意？”
但他看到了纸上的印章——
商会的标志。
他沉默了。
“难道——”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是从这里走的？从地下？”
这时，内利亚走了过来。
她的手套上沾满了灰藤的汁液，背包鼓鼓的，显然已经采集了不少。她看到几个人聚在一起，走过来，雷明顿870还挂在肩上。
“什么事？” 她问。
列万诺夫把纸递给她。
内利亚接过来，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太平静了。
过分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不关心”，而是”早就知道”。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她的声音很平，但眼神锐利，盯着克莱德。
“从上一批货物那里。” 克莱德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们拦截了一支车队——准确说，是想拦截。但遇到了一些情况。”
他顿了顿：
“一个装甲人。他把整个车队撕碎了，拿走了货物——一个棺材大小的金属箱子。”
“我们只抢救到了这张纸。”
内利亚沉默了几秒钟
她看了看货运清单上的地址，又看了看周围正在采集灰藤的士兵，最后看回克莱德：
“有人付钱让你们找这些货物？” 她问，”他们应该出了不少钱，才能让你们冒这个险来这里。”
“不少。” 克莱德承认。
“我想——” 内利亚说，”这里是有路能够通往你说的地址的。地下通道，旧下水道系统，还有一些秘密路线。”
她停顿了一下：
“不过，你们愿不愿意搭上这个风险？”
克莱德深吸一口气——
然后加大了嗓门，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三十块金条。一件货物。”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采集灰藤的动作停了。
刀停在半空，锯子卡在藤蔓里，每个人都转过身看着克莱德。
三十块金条。
半年的食物。
装甲车。
离开这个鬼地方的票。
就连吉姆都有些疑惑，压低声音：
“见鬼，克莱德——” 他凑过来，”你为什么连老底都交出去了？”
克莱德看着他，平静地说：
“见者有份。”
他没有停下，转身看着列万诺夫和那些士兵：
“这是规矩。我们不可能一个人找到那个地址，也不可能一个人把货物运出去。”
他指了指脚下：
“刚才如果不是大家一起战斗，我们现在都死了。所以——见者有份。”
列万诺夫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复杂。
他看着克莱德，然后看着自己的士兵——那些眼睛里开始闪烁贪婪光芒的士兵——然后叹了口气。
几个佣兵凑了上来：
“你们说的是真的？三十块金条？”
“一件货物？有几件？”
“怎么分？”
克莱德举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当然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坚定，”不然我们为什么要搭上我们的家当来这里陪你们吸辐射尘？你们辛辛苦苦割一背包烂草，回去也就换几罐午餐肉。但那一箱货，能让你们买下整个餐厅。”
下面开始骚动——
窃窃私语，眼神交流，有人握紧了枪。
列万诺夫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氛，立刻站出来：
“安静！” 他大喊，”都给我安静！”
骚动渐渐平息。
内利亚看着这一切，表情没有变化——
她看着克莱德：
“你还想知道这个地址的别的信息吗？” 她问。
“当然。” 克莱德点头。
内利亚思考了一下：
“这个地方是之前的老集市。” 她说，”在灾难前是一个露天市场，卖蔬菜、肉类、二手货。灾难后——理论上没有确切的住户，或者人。”
“空投？” 吉姆问，”有人从空中投放货物？”
“见鬼。” 内利亚冷笑，”这种天气——零下六十度，永久暴风雪——别说飞机，苍蝇都飞不进来。”
“那货物是怎么到那里的？” 列万诺夫问。
“从地下。” 内利亚很肯定，”一定是从地下。这里有很多通道——下水道、地铁、防空洞、秘密隧道。有些是苏联人或者人民军修的，有些是更早的。”
克莱德看着她：
“是或否——” 他说，”我们都要去看看。运货队和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线，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没回来，那这群人肯定就在里面。”
他停顿了一下：
“或者说，在里面喂蘑菇了。”
内利亚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表，计算了一下：
“从这里到那里——” 她指了指清单上的地址，”走那条老维修通道，单程四十分钟。” 内利亚计算着，“但这只是走路的时间。如果遇到那些大家伙，或者路被堵了……四个小时根本不够。”
她看着克莱德：
“为了那个货物，值得吗？”
克莱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吉姆——
吉姆耸耸肩：”你决定。”
他看了看列万诺夫——
列万诺夫面无表情，但能看出他在等待。
他看了看那些士兵——
他们都竖起耳朵在听，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克莱德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寂静的隧道里格外清晰：
“谁——” 他问，”和我们一起？”
沉默。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
一个士兵举起手。
又一个。
又一个。
最后，除了留守看管灰藤的三个人，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列万诺夫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
“看来——” 他说，”我们都是贪心的混蛋。”列万诺夫咬了咬牙，“那就五个小时。”
他也举起了手。
克莱德点头：
“很好。” 他说，”那我们准备一下。灰藤留在这里，有人看守。”
他看了一眼内利亚：
“你带路。”
内利亚点头，没有多说。
她走到前面，检查雷明顿870的弹药，调整了一下手电灯。
吉姆凑到克莱德旁边，压低声音：
“你确定这是好主意，拿到货之后呢？”
克莱德笑了：
“之后？之后我们就看谁的枪快了。”
“见鬼，我不管，安吉拉我不会留在这里。”吉姆拍了拍机枪的散热护木。
*XM214： 通用电气推过一个叫 “Six-Pak” 的单兵系统。5.56作战
全重： 枪身只有 12公斤（27磅），加上背负式弹药箱（1000发）和电池，总重约 38公斤（85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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