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误区
通道在延伸。
墙上的电线越来越多
不是整齐铺设的,而是临时拉扯的,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管道上、天花板上、地面上。有些线已经磨破了,露出铜丝,在潮湿的空气中冒着微弱的火花。
“这里的电路配置应该都是军队后面紧急铺设的。” 克莱德的眼睛四处观察着,像在做专业评估,”线路都很潦草——没有绝缘保护,没有固定支架,随便用胶带缠两圈就算了。但是——” 他指了指头顶还在闪烁的灯泡,”还有电。”
“没错。” 内利亚从腰间取出一捆蓝色的电工胶带,缠绕在一根金属管的漏洞上,动作熟练得像在做日常维修工作,”因为这里先后来过好几批人——探索队、拾荒者、军队残部——他们都需要电力。照明、通讯、取暖。所以每一批人都会修一修这些线路。”
她拍了拍修好的地方:
“维持基础设施运转——这是在地下生存的第一条规则。”
吉姆凑了上去——
几个佣兵在后面推着那笨重的物资推车,轮子在不平整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十几个人在狭窄的通道里前进,队形拉得很长,像一条蠕动的虫子。
“所以,内利亚——” 吉姆试图打破沉默,”我听列万诺夫说,你在这附近活动?”
内利亚没有回头,继续前进。
“在这附近干这种活——” 吉姆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和钦佩,”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很困难吧。”
“嗯哼。” 她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停下来,伸手抓了一把从墙缝里长出来的苔藓——绿色的,湿漉漉的,散发着土腥味——小心地放进一个金属盒子里,像在采集珍贵的标本。
“别会错我的意思。” 吉姆赶紧补充,”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能在这种地方生存这么久——真是太棒了。我认识的大多数人,包括我自己,在这里待不了一个星期就会疯掉。”
内利亚还是没有回应。
吉姆还想说什么
克莱德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指了指推车里的”安吉拉”
吉姆悻悻地收住了话题。
“前面快到2号采集点了。” 内利亚突然开口,打断了尴尬的沉默——她向后喊了一嗓子,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距离这里大概还有五分钟。从这里开始,生物有些攻击性了。你们要做好准备。”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人更加紧张——
墙上开始出现新的东西——
不再只是灰藤,而是乳白色的黏菌。
它们覆盖在人防工程的西里尔字母标识上——那些红色的警告标语,现在被白色的黏液包裹,像被蜡封住的文字。黏菌时不时有一些滴落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或者落在某人的面罩上。
一个士兵被滴到了——
他”妈的”骂了一声,用手套抹掉,但黏液拉出长长的丝,怎么也抹不干净。
“别碰眼睛和嘴。” 内利亚头也不回地说,”那东西不致命,但会让你恶心呕吐三天。”
通道在这里分叉
两条路,都通向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
内利亚停下来。
她没有立刻选择方向,而是站在原地,像在感受什么。
头微微侧着,眼睛闭上——
像在听,又像在嗅,又像在用某种超出常人的感官在探测。
然后——
她伸出手,将手指轻轻搭在墙上的一根电线上。
静止。
五秒钟的静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判断。
“地面下面在震动。” 她睁开眼睛,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虽然没能看到,却能感受——
像盲人用手杖探路,像蝙蝠用超声波定位,像某种更加原始的本能。
“有东西——” 她指了指脚下,”刚才从我们脚下过去了。大型的,移动很快。走这边的岔路——安静一点,脚步轻一点。”
她指向左边的通道。
“见鬼,我怎么没感觉到。” 一个士兵小声嘀咕。
几人面面相觑——
列万诺夫做了个手势——
闭嘴,跟上,保持警戒。
十几个人向着内利亚手指的方向前进,脚步放轻,呼吸放缓,像一群猎人在追踪猎物,又像一群猎物在躲避猎手。
又走了几分钟——
“看,这里有几个倒霉蛋。” 列万诺夫停下来,指着墙边的几具骸骨。
三具尸体——
或者说,曾经是尸体的东西。
现在只剩下骨头、破烂的衣服、还有一些生锈的装备。衣服的款式能看出来是工人装——厚重的棉衣、工装裤、带钢板的靴子。
列万诺夫蹲下来检查,”看来是第一批的。”
他指着其中一具骨架的骨盆位置——
那里直接裂开了,像被巨大的力量从中间掰断。骨头的断面很光滑,不是被咬断的,而是被压碎的。
“见鬼。” 他站起来,”什么东西能一下把人的骨盆压碎?”
“这几个在这里至少两个月了。” 内利亚在前面继续轻飘飘地解释,语气就像在讨论天气,”从骨头的颜色、衣服的腐烂程度,还有周围的菌丝生长情况来看——两到三个月。”
她停顿了一下:
“这里我见过的生物,除了外面那只大龙虾,都还没有能力能够一巴掌把人给拍死。但是,它们有自己的生态,自己的食物链。”
她转过身,看着列万诺夫:
“明显有人在驱赶它们。或者说,有东西在驱赶它们。”
“你是说——” 吉姆插话,”下面还有别人?”
内利亚没有立刻回答。
“我一般不到这么深的地方。” 她终于说,”太危险了,回报也不高。我通常只在1号采集点附近活动。”
她指了指前方的黑暗:
“但每次我来这里——哪怕只是路过——都会有新的尸体。探索队、拾荒者、逃难的平民。他们进来,然后就再也没出去。”
她看着克莱德和列万诺夫:
“但我可以帮你们辨别方向。我知道哪些路还能走,哪些路已经被堵死了。”
空间开始狭窄起来——
天花板越来越低,从三米降到两米半,再到两米。
高个子的士兵不得不低头前进。墙壁向内收缩,像被什么东西挤压过。
人防工程的这一段直接破开了一个洞口——
不是正常的门,而是被暴力砸出来的。混凝土墙被炸开,钢筋扭曲,边缘参差不齐。洞口直径大概一米半,刚好能让一个人弯腰钻过去。
洞的另一边——
又是地铁线路。
他们再次进入了废弃的地铁系统——更深的,更古老的,更加危险的部分。
一路过来——
陆续失联的小队成员在以各种不同的惨状”迎接”着到来者。
有的被压成肉饼,黏在墙上。
有的只剩下一条腿,靴子还穿着。
没有看见任何活着的生物。
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
只有尸体。
这反而让人更加紧张——
空气越来越压抑,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压迫每个人的胸口。
有人开始频繁地检查武器。
有人的呼吸变得急促。
——
时间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无法停止。
“这些东西在地面下打洞。” 吉姆看着墙上的空洞——
不是建筑设计的通风口,而是被啃出来的。
他走近了仔细观察——
洞口边缘有明显的齿痕,像被锯子锯过,但更加不规则。混凝土被咬掉了,钢筋被扭断了,留下的痕迹像某种巨大的昆虫口器留下的。
“甚至能看到口器啃食的痕迹。” 他用手指摸了摸边缘,光滑的,像被打磨过,”这得多大的嘴?多锋利的牙?”
克莱德也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些洞四通八达。” 他指了指天花板、墙壁、地面上无数大大小小的洞,”整个地下系统都被打穿了。”
他转身看着队伍:
“保持警戒。三百六十度。”
“停。” 内利亚突然站住。
她举起手,队伍瞬间停滞。
她用枪口指了指前方的一面临时搭建的铁皮墙。
那是某个探索队留下的防御工事,用生锈的铁板、木条、还有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拼凑而成,像贫民窟的围墙。
“这后面有些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几人向前看去
眼前是3号采集点的标识——用油漆喷在墙上的,已经有点褪色。
下方缠绕着铁丝网
层层叠叠,像蜘蛛网,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显然是之前的探索队为了阻止某种东西而设置的。
列万诺夫深吸了一口气。
“剪开它。” 他下令,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紧张。
两个士兵快速上前,
一个掏出断线钳,另一个端着AK警戒。
“咔嚓“”咔嚓“
铁丝网被剪开,三两下就破开了一个能通过的缺口。
他们戴着手套,将铁丝网拉到一边,金属摩擦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
就在此时——
两根触手从铁皮墙后面射出,触手的质感像凝胶。
半透明的,灰白色的,表面覆盖着黏液,在手电筒的光束里闪着诡异的光泽。
缠住了前面士兵的后背。
钩住了另一个士兵的脖。
第三根——直奔内利亚的面门。
她就好像能看到一样,在触手到达之前,侧过了头。
动作很小,只是微微一偏
触手擦着她的面罩掠过,在护目镜上留下一道黏液的痕迹。
扑了个空。
但那两个士兵没有那么幸运——
触手猛地往后拖——
像钓鱼线被拉紧,像绞盘在收缩。
两个人惨叫着——”啊——!”脚在地上蹬,手在抓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他们被拖进铁皮墙后面,消失在通道拐角。
惨叫声戛然而止。
死寂。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
有人在呕吐。
有人在喘息。
有人握着枪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还没退去。
像黑色的花朵在混凝土上绽放。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硝烟味、还有某种生物的腐臭味——甜腻的,令人作呕的,像腐烂的海鲜。
第一次战斗减员。
两个人。
两条命。
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列万诺夫抬起头——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对未知的愤怒,对无力的愤怒。
他看着内利亚:
“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内利亚擦掉护目镜上的黏液——
那是触手留下的痕迹,灰白色的,像蜗牛爬过的痕迹。
“我不知道。” 她直言不讳,没有试图掩饰或者编造,”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至少不是这么大的。”
她指了指那个铁皮墙后面的黑暗:
“但我知道——”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我们现在被盯上了。一个大家伙在觅食,在守株待兔。它很聪明,知道我们必须通过这里,所以它在等——等着我们再次自投罗网。”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不干掉它,我们没法过去。”
“操!” 一个士兵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慌。
几个人开始后退——
不是战术撤退,而是本能的躲避,像动物遇到天敌时的反应。
与能看得见的敌人不同——
岩虱、变异老鼠、甚至是动力装甲——
那些至少能看见,能瞄准,能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
但这种完全看不到的东西——
躲在黑暗里,用触手袭击,瞬间拖走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这是另一种层次的恐惧。
谁都不愿意面对。
内利亚转过身——
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那几个犹豫的男人。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冷漠的轻蔑——
像在看一群懦夫,一群只会吹牛的酒鬼。
“怕了?” 她问,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那几个士兵涨红了脸——
有人想反驳,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那是事实。
他们确实怕了。
克莱德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参与争论,而是在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眼睛扫过墙壁、天花板、地面——
测量距离,评估结构,计算角度。
这是工兵的职业习惯——
在别人看到障碍时,他看到的是解决方案。
“这里被人故意弄窄了。” 他突然开口,走到那堵临时搭建的铁皮墙前,用手敲了敲——”咚咚”的声音很闷,”刻意的。看这些管道——” 他指了指上方,”被切断的,被封死的。还有这些金属板——不是防御工事,是障碍物。”
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固定点:
“有人想把这条通道封死——或者至少让它变得难以通过。”
“为什么?” 吉姆问。
“要么是为了阻止某种东西出去——” 克莱德站起来,”要么是为了阻止某种东西进来。”
他看了看那些管道之间的缝隙——
很大,足够一个人钻过去,也足够那些触手伸过来。
“但看起来——”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们还有办法。”
他转身看着吉姆:
“把我的IED给我。” 他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把扳手递给我”。
吉姆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他从推车的铁箱里翻出一个帆布包,沉甸甸的,递给克莱德。
“IED?” 列万诺夫还在脑子里琢磨这个缩写——
Improvised Explosive Device。
简易爆炸装置。
炸弹。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你疯了?” 他大步走上前,”你要在这里引爆炸药?这是地下!天花板会塌的!我们会被活埋的!”
克莱德没有理会他,他打开帆布包,露出里面的东西:
三块C-4炸药——
每块大概两百克,灰白色的,像橡皮泥一样软。
雷管——
还有一个简易的起爆装置——
一根旧的引信,用胶带和铁丝缠在一起。
“胶带。” 克莱德伸出手。
吉姆递给他一卷军用胶带——
绿色的,很宽,很黏,能粘住任何东西。
克莱德开始工作,手法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他一边工作一边解释——
不是对列万诺夫,而是对所有人:
“这里的墙壁很厚。” 他用手拍了拍混凝土,”至少三十厘米的钢筋混凝土——苏联标准,质量很好。能够承受一次定向爆破。”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被打穿的孔洞——
那些生物啃出来的洞,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冲击波可以被这些孔洞吸收一部分,像消音器。压力会从这些洞释放出去,而不是全部作用在结构上。”
“只要药量、角度都够精确——” 他抬头看着列万诺夫,”我也许能够直接把这里拓宽,把这些障碍物炸开,同时——”
他指了指铁皮墙后面的黑暗:
“一石二鸟。冲击波会震晕那东西,或者至少让它受伤。嘿,你们带着东西后撤,这里会变得很吵”
“停下!” 列万诺夫想要上前阻止——
但吉姆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M1加兰德没有瞄准他,但也没有放下——
就那么斜挎在胸前,枪口朝下,但随时可以抬起来。
“听着,俄国佬。” 吉姆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如果你还想要你那一份金条,那你就站在那里等着。”
他顿了顿:
“克莱德是我见过最好的工兵。我见过他在埃及端掉过驱逐舰,在越南炸开过碉堡,他能修好你见到的所有机械的玩意儿。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让他试试。”
列万诺夫盯着吉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气氛很紧张。
几个士兵也握紧了枪——
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最后,列万诺夫深吸一口气——
退后了一步。
“如果天花板塌了——” 他说,”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如果不炸开——” 吉姆回应,”我们也会死在这里。”
吉姆转身,从推车上再次取下”安吉拉”
三十公斤的重量压在肩上,他呻吟了一声,但还是扛起来了。
架在一个倒塌的混凝土块上,一个临时的射击阵地。
调整角度,对准那个铁皮墙后面的洞口——
六根枪管静静等待,像六只眼睛盯着黑暗。
弹链从弹药箱里拉出来,”哗啦”一声展开——
金色的子弹在手电筒的光束里闪着冷光。
“你确定那东西还在附近吗?” 吉姆问,没有回头,眼睛盯着瞄准线。
内利亚再次走到墙边——
将手掌平贴在墙上,闭上眼睛。
静止。
五秒钟。
然后她睁开眼睛:
“我确定。”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它还在那里。在等待。”
听闻此言——
吉姆的右手放在扳机护圈上,“每一次扣扳机,我的心就在滴血。“
拇指轻轻压下开关——
嗡——
电机开始预热。
六根枪管开始缓慢旋转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变成一圈模糊的黑影。
克莱德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冻干的野猪肉——
真空包装的,军用口粮,硬得像石头。
他在手里掂了掂,估算重量和投掷距离,然后用力一扔——
野猪肉飞过空中,穿过铁丝网的缺口,落进铁皮墙后面的黑暗里。
“啪嗒”一声。
回声在隧道里回荡。
然后——
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来了!” 内利亚突然喊道。
几根触手从洞口猛地射出——
比之前更快,更多——
五根,六根,七根——
像从地狱伸出的手指。
吉姆扣下扳机——
“滋卟呜————————!!!”
“安吉拉”再次咆哮。
曳光弹划出红色的轨迹,像激光,像从天堂射向地狱的审判之光。
触手被切断——
一根,两根,三根——
像砍甘蔗一样,灰白色的断面喷出浑浊的体液,在空中炸开。
那个生物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火力——
它想退,但火力太密集了。
子弹打进铁皮墙后面的黑暗,打在某种柔软的、巨大的躯体上——
能听到”噗噗噗”的声音,像戳破水袋。
还有某种尖锐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尖叫
那是痛苦的声音,是愤怒的声音,是恐惧的声音。
触手快速收了回去——
像被烫到的手指,消失在黑暗里。
吉姆松开扳机——
枪管还在旋转,惯性让它们又转了几圈才停下。
枪口冒着白烟,钢铁烧得通红,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
弹壳堆在地上。
又是一小堆,黄澄澄的,冒着热气。
“退后三十米!” 克莱德大喊,”到那边的拐角!快!”
他快步上前,已经把雷管插进C-4,
他把揉成长条的C-4,贴在墙壁的接缝处,那是混凝土和金属板的连接点,最脆弱的地方,又在炸药外面盖了一层泥巴。
然后用胶带固定——
一圈,两圈,三圈——
确保炸药不会掉下来。
红色和蓝色的电线从炸药里伸出来,连接到起爆装置,
他调整了一下引信,“M700导火索,燃烧速度每英尺40秒。导火索受潮了,烧得慢,30秒够我跑到安全区” 他小声计算着。
“三十秒!”
“药量,位置,角度——都没问题。“
拉开引信,然后他转身——狂奔。
“跑!” 他大喊,”都他妈跑!”
十几个人快速后退
他们冲过拐角,躲在混凝土墙后面——
所有人蹲下,捂住耳朵,张开嘴——
这是标准的防爆姿势,防止冲击波震碎耳膜和内脏。
倒计时还在继续——
二十秒。
十五秒。
十秒。
五秒。
四——
三——
二——
一——
轰——————!!!
爆炸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不是”砰”的一声——
而是一种深沉的、撕裂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的巨响。
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墙——
撞在拐角的混凝土上,绕过来,压在每个人身上。
能感觉到胸腔被压缩,耳膜被震动,骨骼在共鸣。
即使捂着耳朵——
还是能听到那种令人牙酸的”嗡————”声。
地面在震动,像地震。
灰尘从天花板上落下来
像下雪,像整个隧道在解体。
几块混凝土从上方掉下来——
“咣当””咣当”——
砸在地上,碎成无数小块。
吊灯在晃动——
灯泡”啪”的一声碎了,又一个,又一个。
管道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像要断裂。
感觉像一个世纪。
然后——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耳鸣”嗡————”
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
克莱德第一个站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检查了一遍武器,然后走向拐角。
其他人慢慢跟上。
有人还在咳嗽,有人耳朵在流血,但都还活着。
那堵铁皮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炸开的巨大豁口,边缘挂着还在燃烧的破布和扭曲的钢筋。
至于那个怪物——墙上全是它。
到处都是那种灰白色的黏液和半透明的肉块,像是有人把一吨果冻塞进搅拌机里然后喷满了整个隧道。那种甜腻的腐臭味现在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克莱德.威廉:27th Engineer Bn (C)(A)
*吉姆.圣安东尼“朱莉亚”高山旅 (Alpine Brigade “Ju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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