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徘徊的幽灵
咣当——！
铁门被两人合力撞开，还没等完全敞开，两人就侧身翻滚出去
外面是白色的死寂。
风雪像一堵实体的墙，瞬间拍在脸上。
零下六十度的空气，像液氮被强制注入肺叶。喉咙里因为奔跑而产生的血腥味，瞬间被冻结
刺痛食道，刺痛肺，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玻璃渣。
“跑！” 克莱德大吼，声音被狂风扯得粉碎
像破布被撕裂。”别停！别回头！”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东西还在追。
咣！
身后，那扇铁门，整扇门脱离门框，像纸片一样在空中旋转，随即砸进积雪，激起一片白雾，然后被暴风雪吞没。
那个怪物冲了出来。它没有任何迟钝，没有适应期，体表的黏液，那些从装甲缝隙里渗出来的灰白色胶质物瞬间结冰。
覆盖在金属装甲外面，反倒让它看起来更加狰狞。
那些破损的部位，原本流淌的胶质物现在变得像硬塑料一样坚硬，填充着弹孔和裂缝
吉姆回头看了一眼，心脏差点停跳。
那东西在雪地上的速度比吉普车还快。
金属深深插入冻土，每一次发力，都抛起两米高的雪浪，在身后留下深深的沟壑。
十米——
“这他妈根本跑不掉！”
怪物已经逼近到五米之内。
液压装置在”嘶嘶”作响，吉姆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准备最后一扑。
冲着自己撞过来。
空间，静止了。
不知道是真的静止了，还是肾上腺素的作用，还是大脑在死亡前的最后挣扎，但吉姆能清楚地感觉到时间慢了下来。
雪花的下落开始变慢。
那些在空中飞舞的雪花，像被暂停键按下，停在半空。
悬浮。
静止。
风声开始变得低沉，像放慢的录音带——
拉长、扭曲
像世界在融化，眼前的景物，断裂。
像现实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白色的暴风雪消失了，金属怪物消失了，地下街也消失了。
疯狂逃跑的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砰
直接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木头书架。
撞击的力量让整个书架倾斜，书从上面”哗啦啦”地掉下来，砸在吉姆头上，身上，周围。
厚重的精装书，褪色的封面。
身后追杀的金属怪物不见了。
紧接着的就是安静。
没有枪声。
没有惨叫。
没有脚步声。
只剩下风声。
还有刺骨的寒冷。
吉姆七荤八素地倒在一堆书里，脑袋嗡嗡作响，他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面罩上全是雾气，什么也看不清。
“嗷——” 他呻吟了一声”该死——什么情况——“他挣扎着起身，推开压在身上的书，手撑在地上，冰冷木质地板，不是雪。
他摇摇晃晃地扶着书架站起来，用手背擦掉护目镜上的雾气。
巨大的阅览室。
天花板很高，至少有六米，上面有精美的浮雕，现在都被霜覆盖。
一排排的书架，有些倒塌了，有些还勉强站着，但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霜。
高高的拱形窗，被木板钉死，缝隙里透进微弱的光线。
“沃姆扎市中央图书馆”或者类似的东西。
毋庸置疑这里还是沃姆扎。
但是所有人，所有东西，都好像是一场梦。
全部消失。
吉姆站在那里，慢慢地转身，环顾四周。
任何证明刚才不是幻觉的证据。
他的衣服，还是湿的，沾着雪。他的加兰德还在手里，弹仓还是空的，枪栓还是开着的。
他的面罩，还沾有那个士兵的脑浆，干了，冻成了暗红色的污渍。
所以不是梦。那些都是真的。但现在，现在他在这里。
在一个图书馆里，一个人。
“克莱德——”
“克莱德？”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
吹动书页”沙沙”作响
他转过身，看向刚才他身边的位置，刚才就在一秒钟之前，克莱德还在他身边。
吉姆感到一股寒意”克莱德！你她妈的在哪里？！”
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消失在死寂中。
没有回应。
只剩下风声。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