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幕边缘:灰城 第三幕-阿尔忒弥斯

节 斩首

清晨的雾像湿毛毯一样压在修道院的屋檐上。铁门一合,院子里只剩药水与稀粥的味道。

鲁德尔攥着那三千美金刚跨进礼拜堂,右脚还没站稳,整个人就像被抽了棍子的木偶,砰地倒在地板砖上。冷硬的花砖透着潮,他两手撑了两下又滑下去,最后索性跪在中殿中央,喉咙里直往上翻火。

他干呕,吐出的不仅是胃酸,还有昨夜“胜利”残在喉咙里的血腥和药液的苦辣。指尖抽跳得不受控,像有人把他身体的权限收回去。绷带打了两圈又散开,眼前灯影错位成一层一层的残影。

米哈伊尔神父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可他刚坐上椅子,身体又像融化般滑落下去。

他索性跪倒在礼拜堂中央,胃部翻腾灼痛,仿佛被灌入滚烫的开水。

神父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这阵痛苦自然过去。

强大的代价。

“听好了,小拳手,”

他脑中响起艾达不耐烦的声音。她翻着医药箱,漫不经心地说:“这一针下去,你在台上至少能扛上一百拳。只要他们不拧断你的脖子,你就不会倒。”

“如果打完之后你感到强烈不适,甚至像快死了一样,那太好了,说明你还活着。”

艾达医生在之后又在鲁德尔身上至少用了7种不同的强化剂,他还记得当时的刀口肉眼可见的长出肉芽。

他坐进第一排长椅,黑圣母像静静看着他。彩绘玻璃碎了一角,用油纸贴着;烛台上是反复擦亮的黄铜,烛泪被小刀削平。呼吸慢下来后,他低头看自己缠得乱七八糟的手背,声音沙哑:

鲁德尔的汗顺着鬓角滴落,浸湿了衣领。

“这么打下去……不知道还能撑几场。每次之后都更像癫痫。哈莉娜一点消息也没有,或者他们已经……”话在嗓子眼里打了个结,他没把最后几个字推出来,“我打算试试鲁宾那边的消息,看他能不能帮我。”

他坐在礼拜堂长椅上,垂眼望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指,声音低沉,混着疲惫与一丝自嘲。米哈伊尔神父坐在他身边,神色安静,目光温和,没有出声打断。

“孩子,我很抱歉。”米哈伊尔神色有些歉疚。

“这不怪你。”鲁德尔勉强笑了一下,“但我得另想法子。不然等不到他们回来,我先死在台上。……托马斯怎么样?”

神父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做了些清理和种子处理,就睡了。我们一直给他们用的药,虽然昂贵,但本质上只是控制症状,治不了根本。托马斯现在正式长身体的时候,药剂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对于我们还是挑费太高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像旧钟表走动的齿轮:“他们得的是辐射后期的慢性退行病变。真正的解药……也许只能从源头找到,这些晶体肯定有更纯净的源头,从植物上面的提取物,也许商会会有消息。”

鲁德尔抬起头,目光变得锋利:“你是说,维斯瓦河商会?”

“没错。”神父点头,“原株极其稀少,不过我认识一些人……她们或许能提取出真正有效的药剂。当然,前提是你能找到原材料。”

神父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从法衣内袋摸出一封薄薄的信箋,一股女士香水味道混在纸上

“这是一封新的俱乐部的信件,落款署名是劳。她希望邀请你进新的叫绯红的搏击俱乐部,并且担保马泰乌仕不会阻碍你。”

“劳?”鲁德尔思考了一下,他认得这个名字。“马泰乌仕提过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望向鲁德尔:“维斯瓦河商会……他们大概率手里有存货。哪怕是干株残料,也可能在他们控制的市集里流通。值得去试一试。”

“你说得对,神父。”鲁德尔握紧拳头,声音恢复了几分力量。“我打算去商会碰碰运气。”

米哈伊尔望着他,眼中多了几分敬意:“在这样崩坏成废墟的世界里,还能记得别人的苦难……这是种罕见的高贵。他们在招募佣兵,你从红区能活着出来,现在又在黑区出了名,他们应该很高兴你能加入。”

“神父,我不是好人。”他笑了一下,笑意里夹着疲惫与硝味,“你知道的,我为了活着,拧断过很多人的脖子。虽然哈莉娜可能。。现在没找到,可我还是想救眼前这个孩子。”

布雷斯特前线指挥所

夜幕低垂,皎洁的月光如冰冷的银霜,铺洒在寂静的东欧平原之上。微弱的野火余烬在凛冽寒风中飘散成点点星火,远方隐隐闪动着光影。

一座临时搭建的前线指挥所立在布雷斯特边境高地上,几盏昏暗的灯勉强照亮厚重的地图桌。营地周围竖立着密密麻麻的防空探照灯,偶尔一道探照灯束划过天幕,刺穿夜色。

沃尔科夫大将站在高地之上,双手稳稳地握着军用望远镜,神情严峻。他的目光越过昏暗的壕沟与铁丝网,望向灰蒙蒙的远方地平线,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的声音如同浇筑的钢铁般沉稳、坚硬,对身旁的年轻参谋说道,“如果没有进一步的增援,我们无法一次性拿下华沙。”

年轻的参谋记录着。他抬起头犹豫了一下,问道:“将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沃尔科夫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而果断:“如实向莫斯科汇报。告诉他们,敌人的力量远超情报预测,我们需要明确的命令和支援。”

正当他们交谈时,夜空中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波动,一道模糊的黑影悄然悬浮于营地上空,如同黑暗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俯瞰着下方。

下一秒,原本平静的天空仿佛被一把无形利刃劈开。

一道猩红色的光影瞬息之间从高空俯冲而下,带着令人恐惧的破空呼啸声,精准地轰击在前线指挥所上。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碉堡瞬间爆裂,碎裂的石块与火焰四散喷涌,冲击波横扫了周围数十米,士兵们惊恐地被掀翻在地。

烟尘未散之际,犹如神罚一般,整个碉堡被切割成两半。

当士兵们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延迟的轰鸣与巨响才刚刚到来。

爆炸的火光里,沃尔科夫将军的头颅连同折断的钢筋和混凝土碎片一道飞出,划出一道恐怖的弧线,重重落地,鲜血在地面上拖出猩红的轨迹。

空中,红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穿梭而过,短暂地停顿在爆炸点上空,冰冷地俯视着遍地残骸的废墟,随即瞬息远遁,消失在遥远的夜空深处,只留下一条暗红色的余光轨迹。

整场袭击,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

士兵们甚至来不及拉响营地警报,整座指挥所便已灰飞烟灭,指挥链瞬间瓦解。

斯大林格勒前线临时战略司令部

数百公里之外,斯大林格勒城内的高级战略司令部灯火通明。深夜的会议室内,气氛如同拉紧的弓弦,几名身着灰色军装的苏联高层将领围坐在长桌前,神色凝重地讨论着最新的袭击事件。

一名上校重重拍了下桌子,愤怒之情压抑不住:“这已经是第三起针对我方高级将领的袭击事件!我们根本无法掌控前线安全,必须立刻把所有高级指挥官撤离前线!”

“这不再是简单的暗杀,而是明确的战争行为。”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将淡淡地补充道,“他们是在挑衅我们,挑战整个苏维埃的尊严。”

坐在主位的老将军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桌上的文件,眉头紧锁,沉重地叹息道:“关键是,我们毫无头绪……没人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它究竟从何而来,隶属于谁,又究竟想要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会议室内沉默的将领们,声音更加沉重:“我已经下令所有前线单位,立即将指挥所进一步后撤至安全区域。我们有充足理由相信,这一系列袭击可能是KON背后的黑手,但我们手中暂时还没有任何反制的办法。”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灯光嗡鸣与将领们不安的呼吸声。

”黄金“|地铁1号线地下G区

清晨的寒气还贴着地砖不散,铁皮门上的水汽凝成一排小珠。门内侧的黄灯把门缝照出一道钝钝的光。

“恩斯特·鲁德尔?”

窗口后,一个戴皮帽的中年办公员伸半个脑袋出来,眼角耷拉着倦意。他对照桌上那份油渍边的名单,又把目光在鲁德尔的呢子风衣和腰侧的鲁格上扫了一下。

“你好,我们收到了上面的消息,你可以直接跳过面试。”

鲁德尔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那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进去就知道了。”

鲁德尔多看了他一眼,强忍着不快,推门走进了内厅。

里面是一间狭长的登记室,光线昏黄,一股潮湿纸张和金属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墙边坐着几个神情疲惫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旧夹克,脸上都是不同程度的伤。

一个留着刺猬头的登记员头也不抬地开口“恩斯特.鲁德尔!到我这边来。”

鲁德尔走到窗口前。

登记员这才抬眼,盯了他两秒,咂舌:“kurwa,就是你啊。我亲眼看见你把那‘蓝色护盾’的眼珠子扣出来,真够狠的。难怪上面让我们照顾你。”他从抽屉里拽一叠印着红边框的表格,“你直接签正式雇佣合同。对,跳过临时工。”

”对了,鲁宾早上特意打电话过来说你会来。“

他把一张薄薄的合同“啪”地摊开,用钢笔在三处打了点:“我一口气说清楚,省得你回头问东问西。临时工就是字面意思,小时工、短期工,干脏活累活,随叫随到,今天用明天就能踢走,不计工龄。

你不走那条。你现在是雇佣兵 1 级,有编制,配发基本装备和底薪,保险从工资里扣。

跟着临时工做任务,直接是班长,现在有人罩你,你升得快。”

他说着,边上的橡皮章在印台上“砰砰”沾了两下,空气里散开墨水味。

鲁德尔压低声音:“我的旧证件在黑猫扣着。我还得回去打拳。怎么和你签?”

登记员撇嘴一笑:“黑猫?他们能有子弹硬?放心,马泰乌什那边我们打过招呼。另外”他从抽屉最里格子里拽出一本红白封皮的小册子

“你的新证件。你当然可以继续打,爱拧断谁脖子是你爱好;但不在黑猫。‘绯红’给你寄的信收到了吧?那不是邀请,是命令。懂?你最好别不识抬举。”

他说着,指关节敲了敲柜台玻璃,语气陡然一冷:“别以为进了贝泽利奥就成了大爷。我不知道你为啥受关照;但你不是珍稀动物。守规矩。”

一张打了钢印的薄纸,末端空着一行签名栏。

鲁德尔看着纸上的字,沉默了一瞬。

他写下名字:Ernst · Rudel。

又按下右手食指,蓝黑油墨在纸上压出清晰纹路。

“好。”刺猬头把合同抽回去,利落地盖了两枚章,顺手把证件和一张写着“C-1军械窗 – 装备单”的小票推过来。


幕间3-临时工与长工

“证件本,工装在G区一号仓,找克莱门斯,领装备、登记个人武器。”刺猬头把名条写在便笺上丢给他

鲁德尔把证件与卡贴身揣好,抬了抬风衣领口,点头离窗。

走廊更深处的墙皮被潮气起泡,荧光灯嗡成一线。打字机在敞着门的办公室里噼啪作响,混着湿纸板、旧墨水和防锈油的味。顺着长楼梯下去,便是火车站边的仓库区:铁轨在暗处泛冷光,偶有风穿过井口,带进来一股煤尘味儿。

G区一号仓的门半掩着,厚铁门边缘磨得发亮。里头像停在地下的兵站:条案、木格子柜、麻袋堆、挂满号码的钢钩,一台脚踏式缝纫机正“嗒嗒”给袖标缝边。墙上黑板写着粉笔字:“今日领用:AKM×12、PPS×7、Mossberg×3、滤罐×36、SzM-41M×20”。

一个男人在仓口的亭子里写着东西,没有抬头。

”克莱门斯?恩斯特.鲁德尔。“鲁德尔喊了一声。

”哦,你是今天第一个。“

中年男声从货架间钻出。克莱门斯穿着一件油渍围裙,半臂卷到小臂,露出被焊渣烫出的斑点。他把眼镜往鼻梁上顶了顶,瞟了鲁德尔一眼。

”证件。“

鲁德尔将证件递了过去。

”啊,恩斯特,1级,就是你。生死之夜的拳手我们都有数据备份,活的。“他转身拿下一个花名册,找了起来。

“179,44码。。。这里面都有,你今年才22啊,不错,手脚健全。你等等。”他从格里抽出花名册,刷刷记下数据,又把底纸一抽,递去岗亭。很快,一辆小推车嘎吱推出,上头叠了半车装备。

克莱门斯往台面上一件件拍:

“wz.67 钢盔,防弹背心,帆布背带,SzM-41M 面具配滤罐两个,手电一支。野战水壶、急救包一个,里面有止血带、纱布、碘酒、吗啡针三支

武器嘛——你有私枪?”

“有支鲁格。”鲁德尔抽出腰侧的 P08,

克莱门斯挑眉:“古董,登记。”他咔咔扳动序列号记在账本,“然后武器你再拿一把?ak,sks?你定。”

“西边货有吗?”鲁德尔挑挑眉。

“挺会挑。”克莱门斯摆摆手,男人回头去翻器材堆”我喜欢你,小子,我没事也会去看比赛。“,不一会,男人提着一杆m16a1走了出来。“瞄具有点偏,枪还金贵,我也懒得保养这玩意,给你正好。这枪子弹贵,你得自己买,黄金到处都有卖的”

“上面写着AAR-023,你的器材号。别丢。丢了你自己买。”

几人沉默下,看着鲁德尔将东西一件件往身上穿。

他把袖标丢过来:呢子衣服你先穿着,甲穿里头,袖标出城别忘了戴,忘了会被打死,懂规矩最要紧。”

鲁德尔把装备一一穿戴,钢盔扣上去那刻,汹涌的眩晕忽然往上顶——昨夜药效残火在血管里一阵收紧。他握住台沿稳住呼吸。克莱门斯余光扫过,抬眼瞅了瞅。

“你这种我见多了,不如说越来越多,不是好兆头。喝水,多撒尿,看能不能排出来。”

“最后一条。”克莱门斯把水壶打满,交给了鲁德尔,“上头让你先带临时工出勤,你做班长。一会儿去临时工报到处挑几个人,顺眼的就行。队里不听指挥的,口头警告,第二,再犯,你可以自己毙了。门外左转,穿过去就是另一侧。”

更深的洞腹

平台尽头的临时布告板上,粉笔写着今日出勤:押运 / 巡查 / 近郊清障 / 护送。

几名戴白条袖章的临时工已经到齐,或靠柱抽烟,或蹲在地上调枪带。有人抬眼看他一眼,又低头去摸烟盒。

新的一批临时工在这里正在接受训话。

“记住——你们现在就是维斯瓦河商会的资产,别看轻自己。”

瘦小的男人背着手在狭窄的隧道里来回踱步,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新来的脸上剐过。

“你们从各行各业、各个地方过来。只要熬得住、撑得久,通过你们自己的努力,也能成为真正的雇佣兵。”

他顿了顿,指了指脚下发霉的地板。“临时工和雇佣兵最大的区别,在训练。我们没有课堂、没有教官,只有一条路,上战场才是你们的训练。”

屋子不足二十平米,却挤了三十多人。汗味、皮革和铁锈的味道叠在一起,浓得让人作呕。华沙的饮用水早就废了,能喝的只剩商会的专供水,而在座的人,大多还没资格碰那玩意儿。

“现在念名单。你们的第一份工作,也可能是最后一份。结束后在这里待命,等着别的雇佣兵来领人。”

他展开一页皱巴巴的纸:

“雅各布,一级。”

“拉,三级。”

“阿图尔,三级。”

“阿图尔?”鲁德尔回头。阿图尔朝他晃了晃手,露出个苦笑。

“看来我们又见面了。我还以为你以前就是临时工呢。”阿图尔压低声音,“从红区出来的人一般能直接升级,看来你很有天赋,直接就是雇佣兵了。”

“也许吧。你干多久了?”

“两个月。算走运,暂时没被分到剿匪清缴。”

“好了!”瘦小男人抬高声音,敲了敲墙,“旁边墙上有细则,自己去看。没有人领的自己去接任务,期限两个月,完不成视为失败,降一级。”

话音落下,他把名单往桌上一拍,头也不回地出门。

门轴“吱呀”一响,只剩下窒人的闷热,以及将近两个月的命运。

鲁德尔提了提m16的背带,迈步走进队列里。白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惨,油渍、胡茬、旧伤疤在光里一览无遗。他把钢盔压低一点,让风衣领口遮住一点尚未消退的颤抖。

目光在这些人中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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