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粉尘
列车脱轨了。
不再是摇晃，而是整个倾覆。
如断裂的钢蛇，“卡希米尔号”剧烈地一侧翻滚，铁轮被抛出轨道，数十吨的金属巨物在残破铁轨上咆哮。车厢剧烈颠簸，像是被猛然扭曲的罐头，一波波冲击力将乘客和物资一同抛向空中。
鲁德尔只来得及大吼一声：“抓紧——！”
下一秒，整个7号车厢横了过来。
“砰！”
他们被狠狠摔进粮袋堆里，几名佣兵像抹布一样四散跌落。马丁整个人翻了个筋斗，一头撞上军粮堆，昏死过去，脸颊贴着漏出的面粉袋子，半张脸瞬间被白色覆盖。
一阵轰鸣之后，是长达数秒的剧烈摩擦声——钢轨撕裂，火花从缝隙中疯狂喷涌，红色的弧光映得整节车厢如同地狱壁炉。
“嘎……咚！”
一节尚未固定的新式t72坦克车厢猛然滑动，坦克炮管像利剑一般猛地戳穿7号车厢侧壁，厚重的履带直接突破了车厢，半截坦克卡在车厢，没有再进一步。
“嘶——！！”金属发出尖啸，火星四溅。
厚重的125炮管，离众人不到半米，黑洞洞的炮口直直的对着几人。
几人立刻本能地抱头、蜷身、屏息，没有人敢动。灰尘、烟雾、燃油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
子弹的尖啸、火箭弹的呼啸从外界传来，接连响起的爆炸与尖叫化作失真背景音，只剩下心跳在狂响。
然后好像世界安静了。
只有油罐燃烧的声音。
阿图尔第一个恢复意识，他看着破裂的面粉袋，眼睛微微一亮，像触电般想到什么。
“……面粉。”他喃喃自语，然后突然猛地扑向破损处，掰扭一个扭曲的门边卡榫。
“快过来搭把手！不想死的就过来！”
什蒙还在回神：“你妈的你疯了？出去会被乱枪打死的！”
“你想等火烧到这里？！”阿图尔猛地回头怒吼，声音颤抖却坚定，“我们要是晚一秒，连尸体都烧没了！”
几人顿时被吼醒，反应过来，纷纷爬起、踉跄着扑过去，有的徒手扯、有的用军靴踹。
鲁德尔环顾车厢，看到了被埋在粮袋下的马丁。
“该死的！”
他转身扑回去，扒开军粮，一把抓住马丁的胳膊，将他拖了出来。“该死的别睡了！”马丁脸上全是灰与粉尘，：“……妈妈……”
鲁德尔用力将他扛在肩上，跌跌撞撞地爬向出口。
就在鲁德尔最后一个躲进土坑的瞬间——
“轰——！！！”
整个7号车厢在一片面粉尘雾中发生剧烈爆炸。
一侧的油罐车也被爆炸气浪卷起，腾空而起，在空中翻滚，拉出一道火焰长蛇，飞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冲击波让土坑里面的几人抬不起头。
热浪涌来，尘土和火星扑面而至，压得人几乎无法睁眼。地面在晃，空气在颤。
鲁德尔护着马丁压在坑底，咬紧牙关。
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的爆炸余温，地面炽热，火苗舔舐着断裂的车厢边缘，碎裂的弹药箱在远处爆出不规则的轻响。
但这短暂的“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两分钟。
“哒哒哒哒——！”
枪声再次炸裂，这次直奔他们的方向。弹道切割着树干与残骸，子弹如雨点般扫射。
“他们冲着这边来的！”
“卧倒！”什蒙大吼。
火力更密集了，甚至夹杂着几枚火箭弹划破夜空，在火光和浓烟中划出橘红轨迹——
“轰！”
不远处又一节车厢被命中，巨大的冲击震得地面发颤，整片残骸再次燃烧。
“班长！我们怎么做！”蒙仕抱头大叫
“该死的！我们得离开这！”
鲁德尔猛地一把拽住阿图尔的衣领，眼睛布满血丝，口中是焦急的嘶吼。说完，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将还昏昏沉沉的马丁推了出去。
“快跑！！”
几人顾不得其他，一头扎进黑暗中的森林边缘，踉跄奔逃。
背后，枪声仍未停止。
子弹在他们头顶呼啸掠过，有的擦过耳廓，有的打进泥土激起碎屑。他们在树干间跌跌撞撞地穿行，有人被荆棘划破，有人摔倒又挣扎爬起，像一群被驱赶的野兽，只靠求生本能拼命向前。
三十分钟后
一辆陈旧的T-55坦克静静趴在列车的最后方，车身上的编号已被烧得模糊。浓烟尚未散尽，几名民兵踉跄而至，满脸兴奋。
“嘿，这辆是完好的！快，雅各布，你不是会开拖拉机吗，快进去看看！”
一个民兵贪婪地爬上坦克，兴冲冲地打开舱盖。
“嘎吱……”
下一秒，一只手臂猛地从内里伸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拖了进去。
”唔！“这个民兵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拖了进去
车舱内传来一声闷响。
几秒后，他的尸体就像垃圾一样被丢了出来，身上唯独少了颗脑袋。
“靠！这里还有活人！”
剩下几人顿时慌乱起来，枪还没来得及端起。
只见一个修长纤细的身影如幽灵般从坦克底部滑出。
噗、噗
两发精准的低音枪响，消声手枪在她左手腕处自动弹出，子弹准确命中两名正要开火的民兵眉心。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尖叫，便倒在了燃烧的坦克阴影中。
第三人刚张开嘴，一只膝盖重重顶在他胸膛，接着手臂咔嚓一声扭断了他的喉管。
剩余的几人想要分散逃跑，却已经来不及。她紧紧一个跳跃便跟上了远处逃跑的距离，随后一枪一人，几人悉数倒在地上。
最后一名民兵被她摁在地上，手里还握着未拉开的信号弹。
“你是头儿？”她的声音冷漠如冰。
男子还未回答，只听“咔”的一声，他的肩膀脱臼了。
“地图。”她低声。
民兵犹豫了一下，随后果真掏出了一个老旧的地图。
她只看了一眼，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东西。”
“咔嚓。”
脖子被拧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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