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幕边缘:灰城 第二幕-北方巴黎

黑猫

河风带着潮腥与铁锈味拂过堤岸。那家“诊所”藏在一栋剥落粉刷的砖楼底层,门口挂着一只闪烁不定的绿色十字灯。两三个年轻人捂着肋部、眼角青肿,从里头进进出出,台阶下,壮汉叼着香烟斜靠,袖口露出刺青。

鲁德尔一头扎进门。货架大半空了,只剩纱布、绷带、碘酊,和几瓶泛黄标签的酒精。刚要往里走,一只前臂横到胸前。

“证件。”拦路的壮汉吐了口烟。

“米哈伊尔让我来的。”鲁德尔压低声音。

壮汉打量他两秒,里面传出声音“让他进。”侧身让开。

半掩的玻璃橱窗后,一个穿白袍的男人抬眼,很干脆:“需要什么?”

“青霉素,消炎药,消毒水。”

“好。”他俯身从柜台下拽出一只纸箱,撕开封条,掏出几瓶贴着黑胶带的药剂和几板药片,动作熟练,没有多余寒暄。“把钱给我。”

“你还没说多少钱?”

“他给你多少,我就要多少。”男人眼皮都没抬,指的是米哈伊尔。

鲁德尔把那叠旧兹罗提现出来,全给了。男人用指尖“嗒嗒”点了几下,收进抽屉,顺手把橱窗合上:“记住,你没来过这儿。”

箱子沉甸甸的,瓶身都被黑胶缠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内容物。他弯腰抱起,顺着后巷钻出。

——

“还算顺利吗,恩斯特?”修道院里,米哈伊尔神父接过箱子,挑出几样药瓶,光凭形状就认了大概,“现在医疗用品都归管制。退烧片、酒精也限量,阿司匹林都得走条子。”

他挑出一管粉剂、一包磺胺片,递给列夫·斯捷潘诺夫中尉:“先吃这个,再睡。”

门外铁栅忽然“咔哒咔哒”响。神父做个止步手势,自己去开门。窗缝里,鲁德尔看见了“老熟人”,关卡上抢他证件的那名壮汉。

“你好,神父。”那人笑得像刀口,“我在找……恩斯特·鲁德尔。”

“孩子,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别为难自己。我就来提醒,今晚十二点,别缺席。”壮汉意味深长瞟了眼窗内,“他的证件在我手上。你包着他也没用。他要是不来,河边那家药铺——彼得——就不会再给你供货。这样大家都不好看。”

他两指敬了个假礼,转身离开,靴子在碎石上“咯吱”直响。

——

天色向西压低。钟楼里传来短促的报时声,修道院的影子被夏夜拖长。

“那人叫马泰乌什。”神父把窗闩落好,回到桌边,沉吟片刻,“几年前在苏联的军警杯和全国锦标赛上都数一数二,几拳下去就能把牛犊子打死。‘黑猫’是他的人。孩子,我会尽力拖延,但他们这类人……很难对付。”

“逃也逃不远。”鲁德尔苦笑,“不如过去。如果我没回来——”

“哈莉娜一家,还有温策尔,我会留心消息。”神父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愿主保佑你。”

“该死。”鲁德尔低声骂了一句,拉了拉破旧的拉链。

——

夜深,巷子像被人从中间折了一道。电车的钢轮远远擦过铁轨,留一串细碎的尖叫。风从维斯瓦河面吹来,混着煤灰与陈酒味。

“差不多就是这里。”鲁德尔在一面无标记的砖墙前停下。厚重的金属门嵌在墙里,不反光,像块黑铁。门上有条狭窄的窥视横缝。

他敲门。

“咚、咚、咚。”

横缝内亮起一线光。一个沙哑嗓音:“名字。”

“恩斯特。”

短暂的沉默。横缝合上,门闩在里面“啪”的一声被扳动。金属门向内退去,露出一截狭窄楼梯,地下飘上来潮气、烟和汗的混味。台阶尽头,红色的小灯在黑里一闪一闪,像一只眯眼的猫。“黑猫酒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幽幽地闪烁着猩红的光泽,残缺不全的字母伴随着低频的电流嗡鸣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酒吧门面破旧不堪,肮脏的外墙上涂满了污浊的涂鸦,刻意遮掩着内里的阴暗与罪恶。

鲁德尔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门扉,一阵混杂着烟草、廉价香水与劣质烈酒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本能地皱了皱眉头。

屋内并不十分嘈杂,但却充满了暧昧诡异的压迫感。灯光昏暗而迷离,紫色、粉红色与霓虹交织闪烁,仿佛资本主义的腐朽梦境,荒谬地坐落在社会主义废墟的边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雾与汗臭味,夹杂着隐隐的血腥与绝望。

墙边,几个满身纹身和伤疤、穿着破旧迷彩服的佣兵正靠在一起懒散地打牌,身旁放着一摞带血迹的筹码。他们似乎漫不经心,却又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进门的人,犹如嗅探着猎物气息的野狼。

舞台中央,几名骨瘦如柴的舞女神色空洞地跟随音乐缓缓扭动身体,暴露的猩红与粉色短裙松松垮垮地挂在病态的躯体上,仿佛随时都会掉落在地。

吧台旁,一群剃着光头的壮汉沉默地坐着,面前摆着几杯烈酒,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鲁德尔站在门口,感觉鞋底几乎被地上粘稠的污渍黏住。他谨慎地环视四周,神色戒备。

忽然有人看见了他,嘲弄地起哄:“看呐,我们今晚的新星来了!”

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立刻响起。靠墙的几个男人抬起头,带着戏谑和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鲁德尔,仿佛在期待一场血腥好戏的开幕。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的熟悉身影从角落里缓缓站起。这个男人身高足有两米,魁梧壮硕的肌肉在昏暗灯光下如岩石般坚硬。他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胸前的巨大纹身在昏暗灯光下诡异地闪现着。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直达颧骨,其中一只眼睛浑浊而冰冷,耳朵则扭曲得像是被人打碎后再重新黏合而成。

他朝旁边的一名光头壮汉拍了拍肩膀,对方只是冷淡地抿了一口酒,没有理会。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恢复了自信的笑容,转而张开双臂朝鲁德尔走来。

“正式认识一下吧,小子,”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砂纸摩擦着耳膜,“我叫马泰乌什,以前也是个普通的拳手。”

“普通拳手?哈,全苏联第三!”旁边的几个酒客立刻哄笑着起哄。

马泰乌什没有在意,只是低头望着自己粗糙而布满老茧的双拳,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看到了吗?”他挥了挥手,环顾四周,“从现在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鲁德尔沉默不语,身体绷紧。

“你不喜欢这里?”马泰乌什摊开双手,“没人喜欢。但在这该死的世界里,活着本来就是种奢侈,尤其是在你上了擂台之后还能爬下来。”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与口哨声。

“在此之前。在我们彼此更深入结识之前,我要看看你的骨气。”

马泰乌什冲吧台挥了挥手,酒保立刻送来一杯龙舌兰,酒液微微泛着诡异的黄色光泽。他伸手将酒杯重重地按在桌面上,向鲁德尔推去。

“喝了它,小子。”

鲁德尔本能地退后一步,眉头紧锁:“不……我不喝酒。”

他刚想转身逃避,一双巨大的手却狠狠地按住了他的肩膀,这双手仿佛钳子一样,他一度觉得肩膀失去了知觉。

“我们新政府的波兰老爷们,地下的老板们,就喜欢这种真人秀。”马泰乌什沉重的身体靠了上来,将鲁德尔整个人牢牢压住,冰冷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响起,“喝下去,或者我一拳把你打死在这儿。你选吧。”

鲁德尔紧咬牙关,短暂地挣扎之后,他抓起酒杯一口气将酒液灌下。灼烧般的烈酒瞬间烧穿了他的喉咙与胸腔。他刚想勉强站稳,却发现眼前开始剧烈旋转,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脚下一软,倒在粘腻的地面上。


第一滴血

视野中最后看到的是几张模糊而狰狞的笑脸和那扭曲的霓虹灯光,耳边的大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扭曲的世界,渐渐地,他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鲁德尔缓缓恢复了意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脑袋昏沉,身体仿佛被拆散后又胡乱拼装回去。他隐约感觉自己像一块被随意扔上案板的肉,任人摆布。

几个粗暴的男人推搡着他,穿过一条昏暗而狭长的走廊,进入一间泛着苍白灯光的房间。刺眼的白炽灯从天花板直射而下,令他忍不住眯起双眼。房间中央,一名身穿白大褂、面容苍白瘦削的医生冷漠地盯着他,目光仿佛审视着一头牲畜。

“编号0327,体重75公斤,轻度营养不良,无明显骨折。”医生语气毫无温度地念着检查结果,随即转头朝一旁的人点了点头,“勉强算合格,带去清理。”

话音未落,鲁德尔就被人强行拖到一个简陋的剃发台前。他感到冰冷锋利的剃刀在头皮上刮过,头发簌簌而落,每一下都仿佛削去他往日的记忆与尊严。他身体微微颤抖,手紧紧攥成拳头,却不敢出声反抗。

剃发后,他被推入一间狭窄而蒸汽弥漫的淋浴间。温热的水流如针刺一般冲刷着他满是瘀伤与污垢的身体,刺痛与久违的舒适交织在一起,让他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他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冲洗自己的身体,短暂地迷失在片刻的温暖与平静中。他分不清自己是囚徒、士兵,还是一个仅仅想洗净过往的难民。

但热水骤然停止,他还未回过神来,就被人粗暴地拉出浴室,一双沾满污垢的拳击手套“啪”地扔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穿上,打一场试赛,”有人冷冷命令,“否则就直接被打死。”

鲁德尔沉默着弯腰拾起手套,缓缓戴上。在更衣室阴冷的灯光下,他独自坐了片刻,心中飞快地回忆着从核爆那天到此刻所经历的一切苦难。他狠狠甩了甩头,逼迫自己清除脑海中的杂念:“别想太多,先活下去再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缓缓踏上地下拳击场的擂台。

“女士先生们!欢迎来到!《生死之夜》!!!! !!!!”高台上,一个带着礼帽的男人在嘶吼着,声音尖细,聚光灯让他睁不开眼。

“今天!我们的比赛就在这地下石缝鼠市长提供的完美场地,来一把生与死的厮杀!!”

“哦哦哦,我看我们全新的两名选手已经上台!每次我看到新鲜的血液泼洒,我就会热血沸腾!”下面欢呼

“今天我们还是保持,一组新人,一组专业的模式!让我们感受野兽般的厮杀和专业的搏击带来的不同爽快!让我们开始吧!”

整座地下场馆人头攒动,空气浑浊而压抑。观众席上坐满了狂热的赌徒与看客,他们疯狂地叫嚷着,还有不少衣冠楚楚的贵族与商会高层,正抽着昂贵的雪茄,神态悠然地审视着台上的两名年轻人,目光如同观看动物角斗一般冷漠而戏谑。

“左角——恩斯特!来自库鲁夫的小伙!”主持人把名字拉得很长,拿脚尖点地。

场地中央悬挂着几盏刺眼的聚光灯,擂台四周被铁丝网与沾满血迹的海绵垫包围着,像是一座用暴力与鲜血构筑的牢笼。

鲁德尔的对手是一名神色惶恐的年轻人,头发同样被刚刚剃去,光秃的头皮泛着冷光。他的身体瘦弱,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似乎连拳击手套的重量都难以承受。

“这边是彼得罗夫!从格但斯克来的钳工!”

主持人在看不到的位置高喊着:“生死之夜!让我们享受今晚的杀戮!”

裁判站在两人之间,毫无感情地宣布比赛规则:“没有热身,没有训练,没有怜悯。获胜者将得到今晚赌注的十分之一;而拒绝战斗或者投降的人,今晚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鲁德尔用力咽下喉咙中的苦涩,笨拙地举起拳头,模仿着过去在电视里匆匆一瞥的拳击手姿势。对面的年轻人叫彼得罗夫,此刻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安。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仿佛都在问同样的问题:“我们为何站在这个荒诞而残忍的地方?”

然而,他们的问题注定无人回答。片刻的寂静后,一声尖锐的铃声刺破空气,场馆内顿时沸腾起来,人群发出狂热而血腥的叫嚣。

彼得罗夫咬紧牙关,似乎意识到退无可退,猛然挥出他人生中的第一拳。

————

鲁德尔坐在黑猫酒吧吧台前,面颊肿胀,嘴角渗出丝丝血迹。他手里握着一杯朗姆酒,甜腻的酒精麻痹着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忽略脸上传来的火辣感。

他低垂着头,耳边回荡着自己的喘息声和观众席上疯狂的吼叫,仿佛还没从刚刚结束的血腥角斗中脱离出来。

——

比赛已经结束。

擂台上的海绵垫早已被鲜血染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他的对手彼得罗夫,此刻已经被几个神色阴沉的男人拖下了擂台,不知去向。

鲁德尔隐约听到旁边有人低语:“这小子的零件还能值几个钱”,便立刻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去想象对方的命运。

“这操蛋的地方。”鲁德尔低声咒骂一句,疲惫地抬手扶住额头,“喔……真他妈疼。”

肿胀的眼皮令他视线模糊,他只能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看到自己手指关节处裂开的伤口正在渗出暗红的血丝。他轻轻攥了攥拳,刚才战斗的每一幕仍在脑海中历历在目,令他心有余悸。

彼得罗夫最初几拳软弱而无力,恐惧与绝望让他失去了准头,只是徒劳地挥动着手臂。鲁德尔稍稍后退,就轻松躲开了。

稍稍有些心焦,哈莉娜的面庞在脑海不停闪过。

“对不住了!”鲁德尔心中下定决心,本能地抓住一个空隙,奋力朝彼得罗夫柔软的腹部挥出一拳。

一拳命中。

那一瞬间,彼得罗夫双眼瞪圆,身体弯成虾状,剧烈咳嗽,口中吐出酸涩的胃液。然而下一刻,愤怒与求生的本能又让他疯狂地扑向鲁德尔,双臂像野兽般紧紧抱住对方,死命地扭打在一起。

两人完全没有任何拳击技巧,只剩下最原始的蛮力与本能。

彼得罗夫的拳头狠狠砸在鲁德尔的脸上,力道几乎将他的下巴打脱臼,接着又一个低头猛冲,用肩膀顶翻了他。两个人抱成一团摔倒在擂台上,毫无章法地拳打脚踢着对方。

“杂种!”彼得罗夫嘶吼着,骑在鲁德尔身上,一拳又一拳砸向他的面门,每一下都夹杂着疯狂的咒骂,拳头像铁锤一样重重地落下,鲁德尔的鼻梁甚至传出了骨骼细微的碎裂声。

台下的观众发出阵阵嘘声与喝彩声,场面逐渐失控。鲁德尔挣扎着,终于捕捉到一个短暂的空隙,侧头闪过了迎面而来的一拳,随即狠狠反击,拳头准确地击中彼得罗夫的下巴。

“去你妈的!”鲁德尔怒吼着,彼得罗夫猝不及防,下巴被打中,短暂昏了过去。鲁德尔趁机挣脱,拼尽全力踹开对方,摇晃着身体勉强站起。

他以为战斗到此为止了。然而,没有读秒,没有裁判,一盆冰冷的脏水直接泼醒了昏迷的彼得罗夫。这场搏杀,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擂台。

百叶窗后一位剪短发的女人侧身而立,香烟的火星在她指间一亮又灭。站在上面的包间里,冷冷的注视着下面的野蛮厮杀。

“吁——”观众席爆发出刺耳的嘘声,似乎对鲁德尔没能立刻把对方解决而感到失望。

“狗娘养的……”鲁德尔咬牙切齿地看着彼得罗夫摇摇晃晃地再次站起,红着眼睛发疯般地扑了过来。

“敲碎他的牙!”

“十美金押这小子今晚死在这里!”台下的观众狂热地尖叫着、谩骂着,二人鼻青脸肿、皮开肉绽,鲜血和汗水交织在一起,沾满整个擂台。鲁德尔在这个空隙,眼睛飘过擂台之下。

“亚洲人?”一名亚洲人让他眼中升起些许疑惑。随后目光转向自己的对手。 “伙计……我他妈都不认识你……” 鲁德尔弓起身子,紧紧盯着眼前的人,试图尝试交涉,他的体能已经快到极限了,他需要休息。

“啐。”

彼得罗夫看着手中刚刚被打下来的牙齿,随后紧紧看着鲁德尔“你死,我活。”

“哦哦哦!看来我们的两位新选手真的很有积极性,战斗点燃了他们的血液!”

场下的人群被刺激到了顶点,开始兴奋地尖叫起来,不少赌徒亢奋地从口袋中掏出各种杂物往擂台上扔去:“快捡起来啊!用这个,结束他!”

彼得罗夫满脸鲜血,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把生锈的小刀,疯狂地冲向鲁德尔:“死吧!去死吧!”刀锋直接捅进了鲁德尔的肩膀。

“操你大爷!”

剧烈的痛楚激发了鲁德尔最后一丝斗志,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角余光捕捉到脚边一把沾满锈迹的羊角锤。他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抓起了锤柄,趁彼得罗夫挥刀的空隙,狠狠地砸向了他的头部。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后,彼得罗夫的眼神瞬间涣散,手中的刀具叮当落地,整个人如破布一般瘫倒在地。整个竞技场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又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咒骂。

鲁德尔无力地瘫坐在血迹斑斑的擂台上,羊角锤滑落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啪!”

一道重重的拍击声将他猛然拉回到现实。马泰乌什粗鲁地将鲁德尔从吧台椅子上拎起,就像拎着一只瘦弱的小猫。他凑到鲁德尔面前,冷笑着贴近他的脸:“小子,下手够狠啊,哈哈!真给我长脸。”

马泰乌什抽出一叠皱巴巴的美金,满不在乎地扔在鲁德尔胸口,纸钞散落一地:“这是今晚给你的一点小甜头,其余的钱就当你偿还今天老子罩你的‘人情费’了。”

“证件。”

“还在我这儿。”马泰乌什像逗小孩,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红白封皮“这玩意没什么用,在这里出名可比这破证件有用。我跟城里人打了招呼,他们不会找你麻烦,他们认识你,还有,伤口去找彼得,你应该认识。”

随后他冷冷补充一句:“你现在实习期过了,今晚你爱睡总统府还是下水道随你,明天准时回来,不然我们就去找你。”

说完,他粗暴地将鲁德尔一把推开,转身大步走进酒吧深处。

鲁德尔踉跄一步,扶住吧台才勉强站稳。他沉默地弯下腰,将散落的钞票一张张拾起,默默地塞进衣服内袋。

灰蒙蒙的晨光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仿佛薄雾缓缓睁开阴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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