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幕边缘:灰城 第五幕 黄金年代

第六节 复仇者

二人沿着碎石脊线摸上山间哨站。这里是捷克境内的最高点——Sněžka。

远处,波兰方向的地平线上隐约能见到被核爆撕裂过的伤痕:一带烧灼的林海像被刀口碾过,土色发黑,呈碳化斑面。

鲁德尔抱着自己的步枪,跟在萤火虫后。面罩里不断起雾,他烦得直想咒骂,索性一把摘下。

“你德语说得很不错,你在德国待过吗?”

“没有。”她的回答干脆。

前方,她忽然握拳示停,指向地面:“血迹,刚流的。”

泥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沟痕,里头夹着撕裂的组织纤维,颜色还红得发亮。萤火虫蹲下,手指在边缘点了点:“温的。一小时内。”

“敌人没走远。”

鲁德尔也把枪拿在手里,拉开枪栓,朝里面看了看“营地不小,我们不能离开太远。”

萤火虫没说话,继续往里走,眼睛开始发光。

腥气顺着冷风抹过来。鲁德尔忍不住皱眉,拳台上见过流血,甚至肝胆涂地,可这股热乎的生味仍叫人反胃。

他刚想说话,萤火虫回头扫了他一眼:“面罩戴上。”

鲁德尔咬牙把面罩又拉回脸上。

“这人下手太狠了,我在黑区都没见过有这么狠的死亡方式,感觉像是活生生把人撕了。”

“你在这里站好,我前出探路。”她淡声道。

鲁德尔看了看盖革计数器,指针稳定在低值。他拧开电台,调到预设频点:“这里信号还不错。”

电台里先是一阵细碎的啸叫,随后稳定下来。

“喂喂,‘藤壶’,听到请回答。”雷顿的声音透过噪声。

“这里是‘藤壶’。”

“连上了。你的位置不明确,是否能到达山顶?”

“我已与‘萤火虫’会和,正向山顶推进。山顶营地可能有敌,‘萤火虫’前出侦察。我刚成功接通无线电。”

“收到。保持频道畅通,不要让萤火虫单走,虹鳟鱼完毕。”

“收到,完毕。”

鲁德尔看着地上的残骸,又把手枪检查了一遍,抽出弹匣。金属色的底火上刻着口径

“……5.56。”他低声确认。就在这时,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抬头。

一个身穿苏联军装的男人与他四目相对。

那人满身血迹,比例诡异,肩膀宽得骇人,整个人却又瘦削。眼神冷得像结冰的水面。

两人都没说话。鲁德尔枪口轻轻微微抬起,边退步边找角度。他余光不经意扫向萤火虫离开的方向。

对面的人突然动了,他以非人的速度起跳。半空里,鲁德尔这才看清,胫骨位置布满纵槽与缆束,膝关节外侧有双联液压缸,表面刻着奇怪的“机械纹路”

“我靠——”鲁德尔猛地侧跳。金属腿狠狠扎进他刚才站过的混凝土桩里,竟一时拔不出来。

那人回过头,吐出一句俄语:“你这漏网之鱼,死定了。”

鲁德尔连退,抬手点射。子弹叮叮打在对方前臂,溅起火星,他用前臂护住头侧面,膝枢纽猛拧,硬把腿从桩里拽出,石灰散落,再次突进。

鲁德尔脚下一绊,半跌坐在石碴上,眼见那人再度腾空,起跳高度近十五米。

“趴下!”

一声尖厉的喝令。鲁德尔下意识低头抱住脑袋,紧接着一道青白色的高能光束掠过,擦着头皮,正中那人的胸口。

“砰”

对方整个人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焦糊的气味瞬间铺开。鲁德尔下意识掀起面罩喘了口气,摸了摸自己有没有“掉零件”;头发尾端还在冒青烟。

“我操,这也太猛了……”

回头,只见萤火虫手里还提着一个罐子,手掌上尚有白烟缭绕,目光从未离开倒地的苏军士兵。

鲁德尔正要上前两步

“站住。”

“后退。”她的声音平静。

这才发现,盖革计数器早已顶到满,声音都发不出了。等她把罐盖合上,计数器的读数才缓缓回落,缓缓发出尖叫。

“恐怕,这人杀了不止几个苏联士兵吧?”鲁德尔惊魂未定,远远盯着倒地的男人。

“前面的地堡已经被尸体填满了,全是死人。”女孩的目光淡漠,像是司空见惯。“看他的配置,大概也是黎明之锤的成员。”

“黎明之锤?什么东西?”

萤火虫没有回答,只是想了想:“按情报,这里驻扎的一个营的侦察分队,都在这儿,有的已经成了碎肉。”

“拿出你的无线电,把那几个人叫过来。这里基本清空了,细致清理得交给专业的来处理。”

她话没说完,“咚、咚、咚”的闷响从地堡深处隆起。

“你听到了吗——”鲁德尔正转身。

她又摸出一只罐子,罐体的亮色在掌心里慢慢暗下去:“离我远点。”

厚重踏步声急促逼近。下一秒,金属门被拱成反弓,一具三米高的钢铁造物蹿出。它的右臂是一具改装防空机炮,好像ZU-23-2,鼓轮链带从肩后供弹,电缆束缠入肘部。

头部和胸部嵌在一起,看不清驾驶舱在哪里。

它扫视一圈,机炮“喀嗒”上电,对着鲁德尔抬臂——

“哎哟我操!kurwa!”鲁德尔一个飞扑钻进水泥蹲后,下一串“嘟嘟嘟”密射把大理石沿口打成白雨,粉末呛人得睁不开眼。

鲁德尔扭头——

刚才男人倒地的那片地方已空空如也。

“什——”

那人像蜘蛛一样攀上机甲背部,指节扣住检修条板,用械爪一样的金属腿当支点发力,硬生生拧下机甲左臂的关节环。

“我宽恕了你,你却再背叛我!”他嘶吼,随即被机甲另一只臂膀抓住,像甩布偶一样抡飞。

萤火虫轻轻离地,掌心再聚光,周围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垂。

鲁德尔朝她反方向连滚带爬——

又一道刺眼光束轰在机甲正面,前装甲被熔穿,露出肋形支撑与油压管束。

机甲这才对准她,右臂机炮刚转到位,炮口却被高温烤软,护环滴着金属。它低吼一声,干脆俯冲,试图用吨位碾压。

“咚!咚!咚!”十几米之后,机甲却像抽空了力量,跪倒在地。

鲁德尔刚站起身,却看到男人又站了起来,冲着他一拳,他下意识用枪抵挡

下一秒,鲁德尔手里的手枪被折成几截,手腕也被拧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一道影子掠过二人,直扑远处的萤火虫。

她的绿瞳骤然亮起,来不及多想,正要去摸下一只罐体——却被对方闪电般卡住喉咙。

一把马卡罗夫指向还没反应过来的恩斯特。

“不要动,叛徒。”男人换成波兰语,侧脸看向被自己掐住的女孩,“你和你们国家该死的新政府,现在已经开始勾结美国人了?”

萤火虫在他臂弯下比了个手势,脸被掐得发青:“唔……”

鲁德尔低头一瞥,发现盖革计数器已经顶格饱和;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开始缓缓后退。

“诺贝尔计划的衍生怪胎。”男人切换着几种语言,冷冷吐字,“在全世界散布你们美国的霸权主义。”

“这些苏联士兵,是你杀的?”鲁德尔试着拖延时间。

“哼。他们对我丝毫没有尊重。”他瞥向地上的血痕,“我被造就成最厉害的战士,承受了无数痛苦;可这群人对我的奉献毫无尊重!”他又看了看倒地的金属机甲”我宽恕了最后一人,却被报答以报复。“

“还不明白吗?我现在连那只出名的‘游隼’都未必不是对手。

像我这样的人,能轻易完成任何事,为什么还要听命于这些自以为是的垃圾?”他倾诉者情绪,却没有下一步,机械纹路冒着火星

“我要复仇,这么多年的痛苦,换来的什么?不只是你们这些走狗,美国人、苏联人,没有谁是我干不掉的!”他眼中还燃烧着疯狂,手中的力道让萤火虫无法呼吸。

辐射值还在爬升,脚边的木桩纤维像被烤软了一样萎蔫。

精神状态极不稳定……鲁德尔心里判定。不能让他再用力,萤火虫会被掐死,下一个就是自己。

“所以,以我的理解,你这种自命不凡的垃圾,只是装了几条铁腿铁胳膊就开始装腔作势?血洗营地,只因别人说了句真话你就急了?就这一台金属疙瘩就能给你弄死,你也也不过如此,还在这儿扯什么帝国主义的大话。”

他一边后退,一边观察对方的重心和脚步。

“你这种垃圾,我可以随手捏死你。”

男人开始分神。他丢下手枪,缓缓朝鲁德尔走来。金属腿每迈一步,液压缸都“嘶”地吐气,像两支短促的冷喘。

萤火虫被他侧臂勾着,指尖在空中微颤,绿瞳里浮起一圈更深的光。

“换作你,现在就该想想怎么活着离开。外围已经封口,我们的人把这片都圈起来了。”

萤火虫仍旧没动。鲁德尔看着逼近的男人,掌心出了汗。

“虚张声势。”男人咧出一个冷笑,像在权衡把眼前这小子拧成几截的手法。

他分神的一瞬,萤火虫拇指一挑,腰侧罐体的卡扣轻响。

阀门开启,鲁德尔手里的盖革计数器早就顶到了头。他没被告知这东西的具体作用,但本能告诉他,离这种辐射怪物越远越好。他立刻后撤,脚下碎石“咯”的一串。

“想跑?”军人刚要追,两腿忽然一软。

剂量暴涨让他的内脏像被翻过来烫洗,血管破裂,胸腔发闷,口角渗出血丝,视野起了黑斑。

他想攥紧拳头,却发现指节在冒烟,高能粒子流与热量让前臂的电路与传感器接连失灵,绝缘层碳化。

萤火虫抬眼,语气平得像在念备忘录:“‘黎明之锤’能把你们的皮肉做成铁,却改不了里面的脆弱。”

她吐出一口气,绿色光束干净利落地贯穿了男人的头颅。

目光瞬间熄灭,他像被切断电源的机械直直倒下。

萤火虫看了鲁德尔一眼,揉了揉还在发颤的脖子:“谢了。现在把他们叫上来,我在这儿警戒。放心,污染我已经清掉。”

她撩开遮到视线的短发,侧身将罐盖锁死,目光重新压回地堡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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