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幕边缘:灰城 第八幕 剧变

节 圣盾

1971年,秋。内华达沙漠深处的某座“根本不存在”的基地。

混凝土地板在荧光灯下泛着灰白,墙上刷着已经发黄的浅绿漆,空气里混着咖啡、机油和高温金属的味道。

“Jack,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别扛着那挺重机枪在走廊里乱晃。”

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转角传来,带着压抑火气的那种克制。

杰克·霍洛威晃了晃肩上的 M60,弹链在他胸前叮当作响,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堵着路似的,后退一步,贴到墙上让出通道。

“我只是来找找手感,Nash。”他咧嘴一笑,眼睛里一点也看不出愧疚。

“至少在这栋楼里,我对你来说是上校。”Nash 对着他制服领章一敲,“正式编制、正式军衔,不是用来当背景音的。”

“是,上校。”

Nash随手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往会议室的方向瞄了一眼,忍不住皱眉:“游隼和莫伊莱还没来?简报五分钟前就该开始了,为什么会议室里就夜魔一个人?”

“据我所知,Nash——不,上校,”Jack 故意更正了一次,“她俩刚才说要‘去逛街’。”

“逛街?”Nash差点笑出声,随后是真火:“这里是内华达沙漠,方圆五十英里除了仙人掌和响尾蛇你觉得还有什么店?”

Jack耸肩:“恕我直言,长官,你对她——主要是对 Reed 小姐太宽松了。她想飞走,就真的会飞走。”

Nash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烟斗,又想起禁烟规定,只好把烟斗在掌心里转了两圈:“我去打她的通讯器。如果她再迟到,就不只是扣分,她会迎来一次非常难看的情绪管理评估。”

话丢下,人已经快步走远,靴跟在水泥地上“哒哒”直响。

——

基地外面,风把沙粒刮得在跑道上打圈。远处的试飞跑道像一条笔直的黑线,从沙漠一直划进地平线里。

“轰”的一声闷响,一小团尘土爆开——

一具娇小的身影像炮弹一样,从高空直挺挺砸进跑道,又在离地不到一拳的位置硬生生停住,随后整个人横着滑出去几十米,靴底在混凝土上磨出刺耳的尖叫。

尘土散开,她悬在半空,短发被吹得乱舞。眼睛里还有没来得及收的红电光,在阳光下显得异样刺目。

“嘿,Jack。”她像是刚从游乐场下来一样打招呼,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她身边的空气微微一折,像布被人从反面揉了一把——

另一个身影就那么“走”了出来:

长发在脑后,目光冷静,脚尖落地却没发出任何实在的声响,好像地面只是一种观感而不是触感。

“你们逛街的方式真特别啊。”Jack 把机枪往后一扛,哗啦一声弹链顺着肩头滑下去一截,“一个从天上砸回来,一个从空气缝里钻出来。”

“跑道没裂就行。”

“莫伊莱”,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抱歉,来的有些晚了。”

Jack刚要回嘴,会议楼那边的扩音喇叭“滋啦”了一声,传来纳什压着火气的声音:“游隼、莫伊莱、圣盾,立刻到 B-3 会议室集合。立刻。”

帕特里夏冲 Jack 做了个鬼脸,脚尖一点,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起,沿着跑道滑翔着掠向楼体;身后空气被拖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折射尾迹,像热浪,又比热浪更锋利。

Jack看着两个背影,一只手握紧枪托,另一只无意识地摸了摸左前臂内侧那道粗糙的疤。

那伤疤像是突然发了痒,把他从 71 年的烈日拉回 76 年的寒风。

他闭了一下眼,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沙漠,而是那双彻底变红的眼、那柄在黑夜中划出弧光的刀

“离子之牙”。

低空掠行的 An-2 像一只老的青色蜻蜓,螺旋桨把冷空气切成一团团白雾。粗糙的机翼掠过树梢,桨流把森林里本就不多的鸟群成片惊起,黑影从机窗下方炸开,又很快被夜色吞回去。

远处天空里,本来稀疏的探照灯光柱一束束竖起来,慢慢变得密集,开始像梳子一样把云底和低空来回梳理。

恩斯特看了一眼机外,喉结滚了滚,低声骂了一句:“Kurwa……这下真完蛋了。”

他一手死死攥着操纵杆,一手去拧耳机线:“嘿,圣盾!听得到吗?‘虹鳟鱼’说你能帮我飞过防空区——你打算怎么做?”

耳机里传来一阵底噪,掺着远处某个苏军频道的俄语叫嚷,随后才有一个低沉的男声钻进来,是杰克·霍洛威那带点苏格兰味的英语:“你就这么飞过去,剩下的别管。”

“少来这套——”

话没说完,机载无线电被更刺耳的俄语打断:

“未识别航空器,这里是苏军防空第…团指挥所。你已进入军事管制空域,立刻掉头,高度保持一千二百以下,朝西返航。”

信号里带着老式真空管电台的沙沙噪声,又清晰又冰冷。

恩斯特咬牙,装作没听见,只是把油门缓缓推到头,发动机的咆哮声立刻高了半个调,老飞机机身跟着一阵抖。

几秒后,第二次警告压了上来,这回语速更急:

“未识别航空器——这是第二次警告!立刻掉头,否则我们将开火!重复——立刻掉头,否则我们将开火!”

对面频道安静了一拍,像是在给他最后一秒做选择。

然后,地面上的发光点亮了起来。

第一串曳光弹从林线后抬升,像一把红色的梳子在他前方扫过。那是 ZU-23 双联高射炮开出的“警告射击”——弹道故意压低,从机头前侧划过,在夜幕下留下几道弯曲的红线,最终扎进远处的黑森林里,跟着传来一阵闷雷似的爆响。

“操他们是认真的——”恩斯特只觉得后背发凉,手心全是汗。

他下意识往侧窗瞄了一眼。

杰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睡着的流浪汉,毛领盖住半张脸。只有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慢慢握拳,指节撑得发白,拳头像是往空中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第二阵炮火就不客气了。曳光弹不再打在前方,而是直直抬高到 An-2 所在的高度,成扇形掠过。弹链从机翼下掠过。

恩斯特眼角余光清楚地看到,火花在机翼支柱旁炸开,带着呛人的焦味。

“……他们要动真格了。杰克你最好有办法。”

可仪表没有掉下去,油压、转速、姿态指示都稳得诡异。连本该被撕裂的蒙布,都只是颤了颤,像被雨滴打在上面。

“眼睛看前面。”杰克打断他,眼睛中闪烁着什么,语气忽然利落起来,“保持高度,从刚才开始你就在撞树。”

An-2的飞机不知为何就像空中的坦克一样,将森林树木的尖端撞断。

恩斯特咬牙照做,把老 An-2 压得几乎贴着树梢飞行。

机身下方,是一条被冰雪反光勉强勾出的暗河——边境一带的支流。

地面防空阵地里,一名苏军观测员正对着双筒望远镜骂娘:“目标丢失!刚还在林线上”

雷达屏幕上的光点在杂波中一闪一闪,速度慢得不像话,频频被系统误判成地物回波。指挥所里的值班军官猛敲机柜,耳机里全是炮位抱怨和广播频道的电流声。

“在他们的雷达眼里,你只是一堆树。”杰克轻声解释,像是闲聊,“继续往前飞,记住,到了弗沃达瓦,你就是一个普通的美国波兰裔保镖,恰巧有机会回来看看。”

恩斯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你呢?”

“我只是个不会讲波兰语的废物美国老总,凑巧很有钱。”杰克笑了一下,声音透过耳机带出一点若有若无的轻松,“到了地面,你负责张嘴,我负责让咱俩活着。”

机舱又一次被探照灯的边缘扫过,白光擦着机身滑走,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他们钉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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