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幕边缘:灰城 第四幕 前线

第五节 黑色森林

夜晚

夜色如漆,树冠在风中轻轻颤动,仿佛也被地面正在进行的一切吓得不敢出声。

贝娅塔缩在一块巨大的鹅卵石头后,整个人紧紧蜷缩,脸颊贴着湿冷的泥土,呼吸被压抑得几乎听不见。

远处十几道手电筒的锥形光束在林地中晃动,明暗交替,无规律的打在周围的荒地上。

她已经在这片林子里潜伏了一整天,喉咙干裂、胃中空荡,找不到出路,原本想冒险折返回残骸找水,却意外听见熟悉的嗓音。

正是那伙袭击列车的民兵。

“你个蠢货!”一个带着鼻音的男人怒吼,“跟你说了不要动用你那该死的火箭筒!光灭火就折了我们多少人手?”

另一个声音不甘示弱:“去你的吧,维克托!这破列车我们谁见过?不先炸了它,人早跑光了,我们还劫什么吃的!这次坦克,粮食,武器都有,还堵不住你的嘴?”

“以我们这种频率发动袭击,等政府军或者混蛋商会真的围剿我们,你有计划拿什么还手?用你那张臭嘴?我们在华沙附近的几个据点都联系不上了”

手电光随着争吵晃动,映出几个高大的民兵牵着瘦骨嶙峋的马匹,从泥泞的林道缓步走过。

“最近听说人民军有一个残部也到了附近,村子的农民前几天看见了坦克。”

“这帮人比我们目标大,我们借这个机会可以赚点武器。”

贝娅塔屏息等待,正准备转身撤退。

“咔。”——她的脚踩断了一根枯枝。“哦不。”她急忙定住,侧耳倾听民兵的反应。

短促的一声,仿佛撕开了整个夜晚。

“……等等,维克托,你听到了吗?”

“……可能是兔子。”维克托警觉地停下脚步。

“你可别扯了,维克托,这地方能有兔子?你,你,还有你,去看看,真是兔子就抓过来当晚饭。”

“妈的,真晦气。”两个民兵不情不愿地调转方向,向她潜伏的方向慢慢逼近。

贝娅塔咬紧牙关,快速伏低身体往树后躲去,脚步踩进一堆湿泥。下一秒,她的左小腿猛地一紧——

“咔哒!”

剧痛如电流瞬间窜上脊柱。

她被捕兽夹咬住了脚踝——冰冷的金属牙深深陷入皮肉之间,穿透皮层,甚至能听见骨头轻微的“咔裂”声。

“啊啊!”

“是活人!”有民兵高喊,“听着像个娘们!在那边快过去!”

几束强光猛地照过来,切开夜雾,直直打在她的脸上。

贝娅塔痛得几乎晕厥,她一边拖着被铁器紧紧咬住的左腿往回爬,一边惊恐地往手电之外的黑暗深处逃命。

血顺着裤脚滴落,落在枯叶上,很快被染成黑红色。

她看不清伤口,几次误判腿的位置,让捕兽夹磕碰到了边上的树干和石头,她感觉左脚几乎脱落。

“快!那边!”

民兵的脚步声在逼近,干草被践踏的沙沙声如死神踩着地面。

这时

一只手突然从她背后搭上了肩膀

贝娅塔浑身一颤,惊恐回头,整个人因剧痛和惊吓而失控向后仰去,顺手她去够自己的pm手枪。

“别说话。”一个低沉而平静的男声响起。他轻轻的将贝娅塔的手枪取出,丢到了一旁。

她的嘴被一只厚实的手掌捂住,同时另一只手迅速穿过她的腋下,把她往后一拽,身躯像草叶一样被拽入森林的阴影深处。

“跟我来。”他极为熟练的动作把她拖到干枯的小河沟下面。

远处几道光柱仍在头顶上方搜索。

“奇怪,我明明听见尖叫,你们都听到了吧?”

“可能是你太久没碰女人了,幻听了吧?哈哈哈!”

“闭嘴,回去运货!”

民兵的笑声与脚步渐远,手电光也消失在林道尽头。

夜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被拖入树后避难的贝娅塔呼吸急促,浑身战栗,眼神惊恐。她试图挣扎,却因为剧痛而完全无力,整个人瘫倒在地。

那名救她的男人,身穿一件深灰色大衣,防毒面罩掩盖着面容。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迅速剪开她染血的裤脚。

“老猎人的陷阱,这些捕兽夹早已失去了咬合力。你运气不错,伤口不算很深。唉该死,那袋硫磺粉呢?”

他打开一罐粉末,小心倒在她肿胀的伤口处,贝娅塔疼得倒吸冷气,嘴唇几乎咬破。

“……谢谢。”

贝娅塔咬牙忍着左腿的剧痛,靠在树根后,气若游丝般低声问道:“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男人的动作没有停下,只淡淡回应:“叫我斯蒂文吧。”

他没有解释,只是跪下身,一边掰开锈迹斑斑的捕兽夹,一边从夹层中抽出一只战地用一次性针剂,娴熟地拔掉胶帽,在她大腿外侧稳稳地注射下去。

“吗啡。”他说,“放松,不会疼太久。”

冰凉的药液顺着肌肉扩散开来,几秒钟后,剧烈的神经跳动终于缓解,贝娅塔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却开始冒出微热的潮气。

斯蒂文从他那件灰绿色外套内侧又摸出一小盒标签剥落的铝皮片,轻轻放到她手边。

“青霉素,预防感染的。”

贝娅塔下意识接过,眼神却藏不住的惊讶的看着这人取出了各种各样的道具。

吗啡、抗生素、止血粉、纱布……他每一样东西都像变戏法一样从衣物里掏出来,仿佛熟稔每一处暗袋与缝线。

她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男人检查完她的伤口后抬起头:“能站起来吗?”

“……不太行。”她艰难地摇头。

“那好,我来背你。”

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的手臂像夹木头一样把她扶起,然后单膝一蹲,把她稳稳地扛在背上。

二人在沉默中穿越林间的黑暗。

……

“你是从卡希米尔号上下来的?”斯蒂文忽然开口。

“嗯……”贝娅塔轻轻应了一声,但心中提防了几分。

“奇怪,”他继续说,“我以为那趟车只运送武器弹药,怎么会让小姑娘也上去。”

他的语气不带嘲讽,却像一把刀插进了她的神经中。贝娅塔没有回话,只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隐约出现了一道灰影。那是一间斜屋顶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灌木丛中,外墙脱皮,窗户半遮,像是被遗弃的哨所。

“到了。”斯蒂文道。

斯蒂文用肩膀顶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潮湿的冷空气顿时夹杂着陈旧的木料气味涌了进来。他踏入小屋,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层薄薄的尘土飘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如细雪般盘旋。

楼梯在屋角,半掩的地下室门后露出一丝暖光。

他沉默着背着贝娅塔,小心地踏下楼梯,将她轻柔地放在地下室一角一张褪色破旧的绒布沙发上。贝娅塔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疼痛让她脸色苍白,眼神略显惊惶。

地下室狭小而凌乱,墙角堆着腐朽的木箱与几只满是锈迹的弹药盒。桌子上散乱地摆放着几个酒瓶,其中一个瓶身内还剩着半瓶琥珀色液体。一副军用望远镜放在旁边,镜片表面擦拭过的血迹尚未干透,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幽光。

而桌角,最显眼的是一包烟“Lucky Strike”,鲜明的红色标签在昏黄灯光下异常显眼。

斯蒂文摘下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起身挪开了电暖炉上的一只水壶,动作熟练随意。

“好了,你今晚先休息。我也正好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贝娅塔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滑过桌面,落在那包香烟上

“……Lucky Strike。”

而他,正站在背对她的桌前,用军刀削开一只旧罐头,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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